第三部 光辉的败绩(第27/94页)
“行了,是什么事,帅克?”路卡什中尉打断了他的话。正如帅克想念他一样,他也想念帅克了。“那么,我们就稍微走远点吧。”
巴龙跟在两人后面,浑身还在发抖。这个巨人完全支持不住了,带着极其绝望的恐惧挥动着双臂。
“好了,什么事,帅克?”两人来到一边,路卡什中尉说。
“启禀长官,”帅克说,“犯了事还是自己交代的好,不要等到暴露。你下了命令,长官,说我们到了布达佩斯,巴龙就得给你送去肝酱和几个面包卷。”
“这命令你是得到的吧?”帅克转过身子问巴龙。
巴龙更加猛烈地挥动着胳臂,仿佛想挡住敌人进攻的拳头。
“不幸的是,”帅克说,“这命令已经无法执行,因为我把你的肝酱吃掉了……”
“我把它吃光了,”帅克用手肘碰了碰巴龙说,巴龙大吃了一惊,“因为我觉得那肝酱有可能已经坏了。我在报上读到过好几起吃肝酱全家中毒的报道。有一回是在孜德拉,有一回是在贝龙,有一回是在塔波尔,有一回是在木拉达—波乐斯拉夫,有一回又在朴瑞班。每一家都中了毒。肝酱是最恶心的东西……”
站在旁边的巴龙浑身发抖,把一根指头伸进了喉咙,不时地呕吐着。
“怎么了,巴龙?”
“我呕——呕——呕吐,长官,”倒霉的巴龙断断续续地叫道。“我在呕吐。我把,把,把它吃了。我自己吃,吃,吃掉了。”
肝酱和锡箔纸碎屑在倒霉的巴龙嘴里露了出来。
“你看,长官,”帅克泰然自若地说,“简直像浮在水面上,每一点肝酱都露了面。我想自己来认个错,可叫这大笨蛋给捅了出来。事实上他是个规矩人,只是老把交到他手里的东西吃掉。以前我认识一个人,就跟他很像。那是个银行的跑街。数以千计的克朗都是可以交给他的。有一回他到另外一家银行去取款,人家弄错了,多给了他一千克朗,可他当场就把钱退了。但是,如果他们打发他去买十五个克路泽的熏火腿,他就会在路上吃掉一半。他是一见吃的就嘴馋。职员们打发他去买香肠,他中途能用小刀切下来吃,然后用粘胶把切口糊起来。五根香肠的粘胶就比一整根香肠还贵。”
路卡什中尉叹了口气走掉了。
“你要给我什么指示,长官?”帅克对着他身后大叫。倒霉的巴龙还在拿指头挖喉咙。
路卡什中尉挥挥手,让帅克走掉,自己去了供应仓库。路上他产生了一个奇怪的念头:如果士兵都吃掉军官的肝酱,这场战争奥地利就输定了。
这时帅克把巴龙带过了军用轨道,安慰着他。他说他们俩可以一起走走,去看看布拉格,还给中尉带点德布瑞岑香肠回来。因为在帅克心里,匈牙利王国首都的观念自然是跟德布瑞岑香肠的观念密切联系的。
“但是说不定火车没有我们就开走了呢。”巴龙叫道,他心里那无法满足的饥饿还结合了极端的吝啬。
“要上前线的时候,”帅克说,“你是不会给扔掉的,因为每一列车都得在出发前再想一想。他们决不会只装半车人就上前线的。不过我对你很理解,巴龙,你是个老吝啬鬼。”
但是,他们并没有上哪里去,因为上车的信号突然发出,各连的人都空着手从供应仓库回到了货车。他们领到的不是应该在这儿领到的十五德卡爱门塔勒奶酪,而是每人一盒火柴和一张明信片。那是奥地利的战争公墓委员会发的(维也纳,卡尼修斯加塞XIX/4号)。不是十五德卡的爱门塔勒奶酪,而是让每个人去看看加里西亚的一处战士公墓,地点在塞德里思克。那里还有座为不幸的人修建的纪念碑,是吊儿郎当的雕塑家一年制志愿兵舒尔茨建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