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在前线(第27/96页)

“那倒是赫尔克勒斯〔21〕式的功劳,”他快活地听完帅克对他长期回不到团队所感到的愤怒,终于说道。“你绕着浦齐姆转的那样子我要是能见到,一定是很精彩的。”

“要不是因为那可怜的窝里那位中士,”帅克说,“老早就可以决定了。他连我的名字和团队都没问过。不知道为什么在他眼里一切都神秘得那么可怕。他应该把我送到布杰约维策去的。我是寻找团队的帅克还是可疑分子,一到军营他们就会告诉他的。而现在我应该已经回到团队一整天,而且在执行军事任务了。”

“你在浦齐姆为什么不指出那是一种错误呢?”

“因为我看出跟他说也是白说。正如维诺赫拉笛的酒店老板阮帕在有人想赊账时说的话:有时候人就像木头桩子,什么都听不见。”

团长思考的时间并不长。他只得到一个结论:一个人想回到团队,竟然绕了那么大个弯子,这标志着人类的最严重的堕落。于是他在办公室打字机上按照公文程序规则和文采的要求,打出了以下的呈文:


驻车思克-布杰约维策之皇家与王室步兵91团光荣之团部钧鉴:

随本文件递解约瑟夫·帅克,请接收。该员系在皮塞克地区之浦齐姆为宪兵站据其自述以逃兵嫌疑捕获。据该员自述应为贵团步兵,当时正在回团途中。该员身材矮壮,面相与鼻子均对称,眼睛蓝色,其他无特点。随附件b. I. 奉上该员伙食费收据,已经该员确认,请于查明后在地区保卫部账目中扣除。附件c. I. 为在该员被捕之日在其身上查获之军用品清单,请查验。


帅克从皮塞克到布杰约维策的火车旅行进行得轻松而迅速。押解他的是个新入伍的年轻宪兵。那人害怕得要命,眼睛从没离开过帅克的脸,深怕帅克会从他手上溜掉。在整个旅程里他都在解决着一个难题:“如果我现在要去小便或大便怎么办?”

他的解决办法是拉着帅克陪伴。

在整个旅程里,从火车站到布杰约维策的玛利安司克军营,他都把眼睛盯在帅克身上,直盯得眼睛抽搐。两人一走到街角或十字路口,他就仿佛不经意似的告诉帅克每个押解人员枪里有多少子弹。帅克回答说他相信宪兵在大街上是不会开枪的,因为怕出事故。

宪兵就跟他辩论起来,辩着辩着就到了军营。

路卡什中尉在军营上班已经是第二天。他们把帅克和有关文件突然送到了他面前,这可是坐在办公室桌子边的他所万万没有想到的。

“启禀长官,我又回来了,”帅克敬了个礼,脸色庄重地说。

这整个场面叫连队的军士长阔塔特克看在了眼里。阔塔特克后来说:帅克一报到,路卡什中尉便蹦了起来,双手抱头,身子往后一倒,倒在了他身上。而在抢救时,帅克一直敬着礼说,“启禀长官,我又回来了!”然后脸白得像纸的路卡什中尉便用颤抖的手接过有关帅克的公文,要求大家退出,并告诉宪兵一切正常,这才把自己跟帅克一起关进了办公室。

帅克远赴布杰约维策的长征便像这样结束了。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给了帅克以行动的自由,他自己也会来到布杰约维策的。无论当权诸公如何吹嘘是他们把帅克送到了他的职守所在之处的,那也只能是谎话。以帅克的精力与难以抵御的战斗欲望而言,当权诸公的动作也不过就像往机器里扔了一把扳手而已。


帅克与路卡什中尉凝望着彼此的眼睛。

中尉眼里有一种暴虎冯河的、咄咄逼人的可怕光芒,而帅克的目光却温和真诚,像是望着失而复得的最亲爱的人。

办公室静得像坟墓,能听见附近走廊上有人走来走去。那是个很自觉的一年制志愿兵,因为感冒,只能留在营地。那感冒能从他声音里听出,因为他正带着浓重的鼻音用德语背诵已经背会的东西:要塞应如何接待皇室成员。他的话还清晰可辨:“皇室要员靠近各要塞,该要塞城堡立即鸣礼炮一响,司令官持短剑策马趋前迎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