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在前线(第12/96页)
“我们今天就去斯特拉孔尼策。”他进一步透露自己的计划。“离这儿四小时路就是什瓦曾贝格的羊舍。那儿的羊倌是我的朋友,也是个乡下佬,我们可以在那儿过夜。早上我们就一直去斯特拉孔尼策,看能不能在那一带搞到一套便衣。”
帅克在那羊舍发现了那位可爱的老乡下佬。那人还记得他的爷爷给他讲法国战争的事。他比那位老流浪汉还要大二十岁左右,叫他“孩子,”跟叫帅克一样。
“好了,你们看,孩子们,”他们在炉火旁边坐下之后,他解释道,炉火上煮着带皮的马铃薯。“那时候我爷爷也是逃兵,跟现在你们这些兵一样。但是他们抓住了他,狠狠地打了他的屁股,打得皮开肉绽。但他还算是运气好的。雅瑞斯的儿子——现在的老雅瑞斯,普罗提文附近的拉热策人,水上警官,他爷爷在皮塞克逃跑时带了些火药和子弹。他们打算在皮塞克枪毙他,可在那之前还在大街上让他挨了士兵六百棍‘排队打’,死对他倒是解脱,是救了他。可是,你是什么时候逃走的?”他眼里含泪转向帅克。
“在征召后带回军营的时候,”帅克回答。他明白了,一个当兵的不能让老羊倌的幻想破灭。
“你是爬墙壁的吧?”羊倌好奇地问,显然回忆起他的爷爷告诉过他是如何翻军营墙头跑掉的。
“没有别的办法呢,爷爷。”
“卫兵很厉害的,对你开枪了?”
“开了,爷爷。”
“你现在要往哪儿去?”
“他糊涂了,”那流浪汉代替帅克回答。“他坚持要到布杰约维策去找死。他是一条笨蛋小狗崽,你知道。我得教他一手。我们要想办法给他偷一套便衣,然后就一切顺利了。我们要设法混到春天,再到农民家去干活。今年会闹饥荒的,劳动力一定很缺乏。人家说所有的流浪汉都会给抓起来,送到农场上去干活。因此,走不走还是自己决定的好,我认为。农场上帮工不会很多的。所有的人手都会给抓去的。”
“你以为这仗今年还打不完吗?”羊倌问。“对,你当然是对的,小伙子!以前就有很多打得很长的仗。常听说的有拿破仑战争,然后是瑞典战争,再后就是七年战争。而人呢,也活该吃这些仗的苦。慈悲的上帝再也忍受不了了。人都变得娇气了,你看。在他胡子底下放羊肉都不行,连那他都不吃,孩子们。早年间他们还常常到我这儿来排队,想让我卖点藏在柜台下面的羊肉给他们呢。可是这几年呀,他们叫猪油牛油浸透了,除了鸡鸭猪肉,什么都塞不进去。因为他们的那傲慢,慈悲的上帝生气了。可是他们仍然不肯清醒,总会弄得像拿破仑战争时一样,连鹅脚都煮了来吃的。我们的老爷们和东家们太过分地花天酒地,他们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老亲王什瓦曾贝格出门坐一部普通马车,可年轻的亲王,那个愣头青,这些日子却只知道骑了摩托车到处放臭气。”
炉子上煮马铃薯的水开始冒泡了。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老羊倌带着预言的口气说:“这场战争皇帝陛下是胜不了的。对于胜利什么热情都没有。因为,正如我们斯特拉孔尼策的学校老师所说,他不肯让别人给他戴上皇冠。现在他什么好听的话都可以说。但是一答应戴上皇冠,说了话就得守信用了,你这个老王八蛋!”
“说不定现在他也会勉强戴的,”流浪汉说。
“现在谁都他妈的对那事没有兴趣了,孩子,”老羊倌怒气冲冲地说。“下面的斯可齐策的邻居们会面时你应该跟他们在一起。每个人都有朋友在前线。你应该听听他们是怎么说的。都说是这回仗打完就会有自由了。以后贵族的官邸呀,皇帝的皇宫呀,都不会有了,皇亲国戚的庄园也全都没收了。为了说这类话宪兵还抓了一个人,叫科仁涅克,说那叫煽动叛乱。没有错,今天的法律就是宪兵的法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