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上火线以前(第85/96页)

他们把狗拴在厨房桌子边,布拉赫尼克讲了他是怎么把这狗偷来的。

“我故意从它身边走过,手上拿着用纸包好的煮过的肝。那狗开始嗅了,对我跳了过来。我什么都没给它,只顾往前走,它跟上来了。我在公园旁边往布勒多夫斯卡大街拐了进去。在那儿我给了它头一块肝,它吃完了,仍然紧紧跟着,生怕再也见不到我。我又拐进了金日西斯卡街,在那儿又给了它一块。它吃完那一块,我已经给它套上了链子。我拽着它穿过了温策斯拉思广场,去到维诺赫拉笛,然后到了维硕威策。路上它给我玩了些稀奇古怪的花招。我横过电车道时它躺下不动,说不定想给电车压死。我带了一份空白谱系证明,是在福赫思文具店买来的。你会伪造谱系证明么,帅克?”

“那得要你的笔迹。你要写上那狗来自莱比锡的冯·碧落养狗场,父亲是阿恩汗·冯·卡斯贝格,母亲是爱玛·冯·特劳腾斯多夫。父系来自齐格飞·冯·布森达尔。父亲曾获1912年柏林冰麝马厩狗展第一名。母亲曾获纽伦堡纯种狗培育协会金质奖章。你估计它有多大?”

“看牙齿是两岁。”

“那就写一岁半。”

“剪坏了,帅克,你看这耳朵。”

“可以弄好的。等它跟我们习惯之后,必要时可以修剪的。现在收拾只会惹得它脾气更大。”

这偷来的动物愤怒地吠叫着,喘着气,冲来冲去,然后躺了下来,又是疲倦又是衰弱,伸出舌头等着看下一步会怎么样。

它逐渐平静了,只偶然地呜咽几声。

帅克把布拉赫尼克交给他的肝给它吃,它却只仇恨地望了它一眼,不理睬,然后又盯着它看,好像想说,“我的指头已经给烫过一次了,你们可以自己吃。”

它听天安命地躺了下来,装作要打瞌睡。突然,它脑子里出现了一个念头,跳了起来,后腿站在地上,前爪乞讨。它投降了。

但这动人的场面对帅克却没有起作用。

“躺下,”他对那可怜的动物叫道。那狗躺下了,又凄凉地哀号起来。

“我在它的谱系上写什么名字?”布拉赫尼克问。“它原来叫狐狐,因此我们必须找一个声音相近的,它一听就懂的。”

“为什么不可以叫‘花花’呢?你看,布拉赫尼克,它竖起耳朵了。站起来,花花!”

已被剥夺了家庭和名字的不幸的冰麝马厩狗站了起来,等候着下一步的命令。

“我想我们应该把它解开,”帅克决定,“看看它要做什么。”

那狗一被解开就往门口跑去,在那儿对着门把手大叫了三声,显然是对这两个坏人的慷慨大方寄与了希望。不过它看出这两人并不理解它是如何迫切地想出门,便在门口撒了一泡尿,相信他们会因此把它赶出去,因为它小时候人家常那样做,而上校又对它进行过部队式的严格训练,让它适应家庭生活。

帅克反倒说了:“这狗肯定狡猾,很有点耶稣会会员〔93〕的味道。”帅克用皮带抽了它一家伙,把它的嘴筒子塞到那摊尿里,让它费了很多力气才把自己舔干净。

那狗为这种侮辱呜咽起来,开始在厨房里跑圈子,又气急败坏地嗅着自己留在身后的气味。然后,它突发奇想,跳上了桌子,又跳下来吃掉了放在地上的残余煮肝,再到火炉旁睡下。经历了这番冒险之后它终于睡着了。

“我该给你多少钱?”布拉赫尼克向帅克告别时,帅克问他。

“就别提钱了吧,帅克,”布拉赫尼克温和地说。“为了老朋友我是什么事都愿做的,特别是老朋友在部队服役的时候。再见吧,老弟。无论你遇到了什么不幸,千万别带它到哈伏里采克广场去。你要是再需要一条狗,我的地址你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