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上火线以前(第33/9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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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戍部队监狱里的帅克

不想上前线的人的最佳避难所是卫戍部队监狱。我认识一位试用教师,是个数学家,因为不愿意到炮兵部队服役,去对别人开炮,于是偷了一个陆军中尉的手表,让自己进了卫戍部队监狱。他是故意那样做的,战争不能使他激动或迷醉。在他看来,对敌人开炮,用榴霰弹或大炮弹去打死跟自己同样不幸的,只不过在对方服役的试用数学教师,似乎完全是白痴行为。

“我不愿意因为自己的野蛮受到仇恨,”他对自己说,于是平静地偷了那只表。他们首先检查了他的精神状态,他一说他是为了想速成致富,就被送进了卫戍部队监狱。那儿还有许多因为盗窃或欺诈被囚禁的人——理想主义者或非理想主义者。有的人是因为把战争看作了发财的手段。那是基层的和前线的各色各样的后勤军士长,办伙食搞采购的人。他们玩出了可能玩出的各种花样。有的是小偷,他们要比送他们进监狱去的流氓诚实一千倍。还有的则是士兵,因为犯了各种各样纯粹部队性质的错误,比如顶撞上司,图谋哗变或开小差。还有就是政治犯。那是另一类人,百分之八十都清白无辜,而其中百分之九十九都被判了刑。

司法与申辩机构整体看来倒也堂皇。每个面临政治、经济和道德全面崩溃的国家都有这样一套机构。往日的权势和荣耀依靠法院、警察、宪兵和以告密牟利的人勉强保留着残余的光辉。

奥地利每个部队单位里都有密探。这些人监视着自己的同志,在行军时跟他们同睡一张床,同吃一块面包的同志。

此外,卫戍部队监狱还由国家安全部和克利马与斯拉夫策克先生〔44〕之流提供情报。军事检察机关因为前线士兵与留在家里的绝望的亲属之间的通信,把写信的人送进了监狱。由宪兵送来的则甚至有给前线写信的领养老金的可怜老农民。而军事法庭则因为他们写了安慰的话或描述了家里的痛苦,就判他们十二年监禁作为惩罚。

有一条从赫拉灿尼卫戍部队途经布瑞伏诺夫直到莫托尔练兵场的路。路上常常有一群人走着。打头的是一个遭到军事押解的人,戴着手铐,后面跟着一辆车,车上有一口棺材。练兵场上一声简短的命令:“放!”然后就在各团各营宣读团部的命令,说是又有一个人因为在征召入伍时“闹兵变”被枪决了——起因是他的老婆舍不得分手,被上尉用军刀砍了。

卫戍部队监狱由军事监狱长斯拉维克、卫队长林哈和军士长(又名“刽子手”)热巴管理,即所谓的“三雄执政”!谁知道他们在单人牢房打过多少人!说不定今天在共和国统治下,卫队长林哈还当着卫队长呢。我估计在计算养老金时他在卫戍部队监狱干的那些年还算了军龄,因为克利马和斯拉夫策克当年在国安部干的活儿就是算了军龄的。热巴恢复了老百姓生活,当了营造商。他在共和国下面说不定还加入了什么爱国团体呢。

军事监狱长斯拉维克在共和国下面成了小偷,目前在坐牢。那可怜的人没有像别的部队长官那样让自己过上舒服日子。

军事监狱长斯拉维克接手帅克时默默地瞪了他一眼,这很自然,那等于是说:

“你让自己进了这个地方,你那名声就不好听了,是吧?好了,宝贝,我们会让你在这儿过甜蜜日子的,谁落到我们手里我们都同样伺候。我们的手跟女士们的手不完全一样,这你是知道的。”

为了增加那一瞪的分量,他又把他那结实的胖拳头伸到帅克鼻子底下,说:

“你闻闻看,你个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