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纸上的男人(第13/14页)

贝丝从门后探出头,眯缝着眼看着我。“不,我基本确信她不会。”她说。

我朝贝丝眨眨眼,她皱起眉头。“不会。”她重复道。

“你爱她,就说出来吧,贝丝。说出来又怎样。我想听你说出来。”

“对你来说这很重要吗,为什么?”

“在我死之前,我想知道你会幸福快乐,这理由充足吗?闭眼前我想看到你光明正大地爱她。你怎么就说不出来你爱她呢?”

就在这时,L,我甜美善良的L,走进房间。“她爱我,”L说着,在贝丝脸颊上亲了一口,“虽然她还没有向我表白,但这不代表我体会不到她的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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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她还没有向我表白,但这不代表我体会不到她的真情。”我被你姑妈大声朗读的声音吵醒。

“嗨,那是写给简的。”我说。

贝丝说:“最后这部分感动得我都要落泪了。我是说,尽管全是一派胡言乱语,当然,除了这最后一部分。”

“当然。”

她说:“爱情故事本该如此。”

“是的。”

“如果不是因为你这个臭狗屎一样的可恶负心汉,我永远不会遇到L。”

“这当然也是看问题的一种方式。”我说。

“你知道你的故事还可以怎样改进吗?”她问,“你可以把它与著名的历史事件联系起来。你可以把故事设置在战争之类的背景里。一个女人爱上了一个男人。这个男人不爱那个女人,因此那个女人便爱上了男人的双胞胎姐姐。那故事就话题十足,充满政治性。”

“但这也是关于我和玛格丽特还有简的故事,你要明白。”

“当然,你也可以保留这部分内容呀。只要设定故事发生在战争中即可,只是换个叙事角度而已。否则,这只是一个男性和女性试图融洽相处却以失败告终的故事。战争这一背景非常有意义且重要。”

“但那段时间没有战争。”我提醒她。

“世界上每时每刻总有战争发生,”她坚持道,“我知道了!可以设定在战后,比如深受战争创伤的某个小村庄。”她建议道。

“上帝呀,贝丝,别再提战争了!战争跟我和玛格丽特没有半点关系。它从没发生过。”

“没发生就没发生过呗!”她说。“你什么时候开始在意起这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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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许会问,从地理上来说,玛格丽特小镇处于何方。年轻时,我一度认为它在纽约州北部马尔伯勒和纽堡之间的某个地方(她是这么告诉我的)。实际上,它的地理位置比这灵活得多,边界也变换多端。随便问一位技艺精湛的地图绘制师,他会告诉你,地点看似永久不变,但实际上它们却远非我们想象的那般恒久固定。

因此,简,如果你需要一张通往玛格丽特小镇的地图,我会通过这些文字给你指引。它是一位笨拙绘图师的不完美作品,但应该能为你指出大致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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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行至终点时(确实也是我的现状),人总觉得必须把自己毕生所学分享出来。但是,简,把它都写下后,我才意识到自己的经验少得可怜。我意识到自己根本不了解你的母亲,就连自己也陌生起来。现在,我对你的认识也仅止于一个穿格呢短裙、扎两条金棕色辫子的小女孩。(你也许会好奇自己的头发颜色遗传自哪里,那是遗传自我,我小时候头发就是这个颜色。)

我希望我能告诉你要永远追随自己的内心,但我觉得这不是个好建议。你当然有独属自己的内心,这确定无疑,但你还有大脑,还有灵魂。我开始相信,我们不仅仅用心灵去爱,还要用大脑去爱。真爱不仅是一种本能,更是一种意志。它远不只是生理的反应、眼神的交汇和心跳的加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