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的玛吉(第8/12页)

我们住进康涅狄格州的一家汽车旅馆。玛吉之所以想住这里,是因为旅馆招牌上写着每间房都有水床,而我们都没睡过水床。

房间里果然湿气很重,烟雾缭绕。玛吉想要的水床是心形的,中央似乎略微下陷。靠近床脚处有一个令人不安的水印。整体感觉这里更像拉斯维加斯的廉价旅馆,而不是在康涅狄格州。我们两人都精疲力竭,没有多加讨论便倒头躺下。

我们躺在黑暗中。越是想要静止不动,床越是摇晃得厉害。我很疲惫,却无法入眠。

“闭上眼睛。”她说。

我照做了。

“很容易想象我们是在一艘小船上。”她悄声细语,“很容易想象我们是在大海上迷失了方向。”

“你说自己被诅咒了,是什么意思?”我问。

“你在我手指上绑那根线,是什么意思?”她反问我。

“只是突然想那么做而已。”我没底气地回答。

“看到没?”她问,“床上说的话,不能太当真。”

“听起来像是幸运饼干里的话。”我说,“别人说什么你都不能相信只要是在床上。”

玛吉发出一声呻吟(在我听来带着亲昵的意味),我越过随之而起的波浪向她靠近。

3

贝丝说我应该写得更平实些,不要像写小说一样。我问她,她是写过了什么作品吗,否则怎能如此内行?她说,并不需要成为一位作家才能判断作品的优劣。

她说,最好的作品,语言明白易懂、用词精准、富有诗意,但又不会诗情泛滥。

就像《电视指南》那样?我略带讽刺地回敬她。

对的,她说,就像《电视指南》那样,因为《电视指南》的风格完全服务于它的主题。

还有,她说,里面写了太多我和玛格丽特的床事,小孩子不会想读那么多讲她爸爸妈妈床事的内容。

我说,关于养育孩子她又知道什么?

她说,你不就是我拉扯大的吗?

最让我不舒服的地方,她说,是开头讲你住的公寓那一部分。我记得那套公寓,她说。记得很清楚,那里的窗户都非常高。

怎么了?我问。

嗯,她说,你描述自己大概是还躺在床上时,看着阳光落在窗外的人行道上。我想告诉你的是,你躺着的时候是没法透过窗户往外看的。角度不对。

哦贝丝,我说,这是创作的自由。我需要用一种方式来表现时间的流逝。

好吧,但我觉得你应该精确一点,她说。

每个人都会有点自由发挥,说自己从不自由发挥的人是在撒谎。

还有,她说,我从来没用铁链把自己锁在建筑物上,而且我从来没有把她认作L,我很清楚L和玛格丽特的区别。而且我初次遇见玛格丽特不是在电影院,是请她来我公寓吃晚饭那次。雅克舅舅那时候也还没死。至于其他部分,我没法证实或是否认,因为我并不在场。但我觉得玛格丽特怎么都不像是会请素不相识的人到她床上去。还有“被诅咒”那个是怎么回事?我完全不记得那茬了,完全不记得。

这是我写的故事,我对姐姐说。幸好只要你乐意,随时都能向简讲述你自己的版本。

你也不该写你从U大学偷了家具。

贝丝,我说,这只是写给简一个人看的。再说了,都十五年前的事了。我实在不觉得还会有人为此追捕我。即使真有人来抓我,反正我六个月后也就不在了。

别那么说,她说。求你别那么说。

我就要死了,我说。这的确很过分,但也无力回天了。

我很喜欢提到粥的那部分,贝丝换了柔和的声音说道。我自己一直觉得那不过是团糨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