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当时心事偷相许(第12/18页)
南舟下意识地拉了拉他的衣服。他意外地偏过头看看她,又看看她的手。她什么都没说,那双眼睛会说话的——她在心疼他。这时候他们有一种心意相通。
他眼眶有点酸涨,心被什么热烘烘的东西包裹着。忽然想起有一年英国的冬天,那个看护偷光了他们的生活费去赌钱。离下次钱到账还有十来天,他不得不去做事情挣点生活费。休工的间隙,那些粗鲁的男人们凑在一起喝酒聊天,必然就说起女人。有个人说,这样的天气和家里的女人搂在一起烤火,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了。
不知道怎么,他想起这些旧事。虽然是夏天,却真的生出在同她搂在一起烤火的样子。他们像两个被人丢在冬日寒夜大雨里的小可怜。他忽然很想抱她一下。
那温煦的笑又浮出来,反而安慰的语气对她道:“没关系的。”
江誉白送完南舟便回了大宅。因为程晏阳回来的原因,他最近总得回来吃晚饭。
程晏阳那时候也在英国,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一直“誉哥、誉哥”的叫他。后来才知道“誉哥”是程蕴慈的继子。他也觉得姐姐这样做不厚道,只是程燕琳红着眼睛问他:“我这样做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姐姐连自己的幸福都不要了,只为了你能有个好前程。”他们姐弟的生母死的早,是姐姐替他遮风挡雨,他不敢忤逆。
江老爷子几乎是半隐居状态,江启云军务繁忙,临近中秋才回来探望双亲。大少奶奶梅氏同两个孙少爷和公婆同住。梅氏是深居简出的旧式女子,这段婚姻是程蕴慈一手安排的,所以江启云娶她不过就是为了叫母亲高兴。所谓生儿育女,同他没半点关系。
江启云难得回来,程蕴慈自然叫他多住几天,同妻子多多温存,也好继续开枝散叶。又叫他多留心给程燕琳找个适合的结婚对象,毕竟二十多岁还没订婚的小姐也不多了。还有晏阳,大学毕业了,也该找点事情做——自始至终江誉白都像个外人,嘴角噙着笑,或点头或附和,叫人寻不出错。
江启云三十来岁,正值壮年。平常就是个少言寡语的人,也同家人不大亲近。但母亲开口,他还是耐着性子应付着,问晏阳未来有什么打算。
程晏阳是学贸易的,说是想先去海关历练历练。这事情好安排,江启云随即就叫了副官魏子良记下去。吩咐完后,随便从脑海里寻个几个青年才俊的名字出来,问魏子良哪个还没订婚。
魏子良略想了一下,说了两三位。程蕴慈便借着机会细问了几句,觉得还不错,转头问程燕琳的意思。
程燕琳适时地霞色满腮,“大姐,我现在还不想结婚,想在大姐身边多留几年。有那么多事情要打理呢。”眼睛却是蜻蜓点水般地在江誉白面上扫了一下,可他正垂着头在同一块羊排过不去。
“瞎说,年纪轻轻的小姐自然要去和年轻人多交往,不用整天陪着我这个老太婆。这个你就要多学学小白。”
江誉白听到自己的名字,和煦地同程氏笑了一下。
程燕琳突然道:“好像小白交了新女朋友,什么时候带回来叫大姐给你相看相看?”
程蕴慈现如今一颗心都在儿子身上,看江誉白也无风无浪的,也不大关注他,都是程燕琳一直替她盯着。听她这样一提,也便做出慈母的样子,“哦,是吗?我就说年轻人就要有年轻人的样子。到了新地方就要多交些朋友。”
江誉白放下刀叉,笑着道:“燕姨行行好,不要在母亲前头给我穿小鞋。我可从来也不交什么女朋友的,哪里有什么‘新’‘旧’?”
程氏这一点也算是清楚,他向来交往的女人多,倒没什么长久厮混的,也没传过不好听的话。因为他样子出挑,倒是不少牌搭子还求着她牵红线,但她可不会轻易松口。外人瞧了,还只当她爱重小儿子,谁家的姑娘都瞧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