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叶扁舟轻帆卷(第3/20页)
“混蛋、混蛋,畜生、畜生!”反反复复就只会骂这些。
裴益压住她乱踢的双腿,“我是畜生?你才是老畜生的小畜生!”像少年人的斗嘴,但目光里布满了戾气,人压下来。
南舟脑子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今天不活了,怎们也得和这个畜生同归于尽!南舟拼着一口鱼死网破的气,奋力挣扎。快要绝望的时候,身上的重量突然间消失了。她得了自由,惊恐的往后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瞪大了眼睛,看见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提着裴益的衣襟,抬手一巴掌就抽了过去。
裴益正想发燥,待看清楚了来人,委屈地叫了声“二哥?”
那人没理会他,反手又是一巴掌,抽得裴益嘴角立刻裂出了血。
“我说过什么?”声音沉凉,不是斥骂也不是责备,没情没绪的。
裴益不敢顶嘴,连脸都不敢捂。只能狠狠地瞪了南舟一眼。
那人蹲下身,南舟吓得往后退,还是被他抓住了手腕,南舟挣了几下没挣开。旁边有人递了刀子,他拿刀割断了麻绳。
这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头发梳得齐整,西装也笔挺挺的。眉眼同裴益很像,只是轮廓更清隽些,目光更深沉。斯斯文文,浑身上下一股雅气。若不是听裴益叫了他声二哥,南舟都要当他做好人。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看南舟的脸,左右都肿起来。裴益还是收了力气打的,只是小姑娘家从小到大没受过这份儿罪,脸肿的不能看了。那双眼睛水灵灵的,又长又黑的睫毛支棱棱的散着,还挂着水珠。脸上又是血、又是泥的,还有眼泪鼻涕一把一把的,样子不大好看。
裴仲桁从前襟口袋里拿了手帕出来,给她揩了揩眼泪,擦了擦嘴角。南舟疼得立刻清醒起来,刚才那是个小混蛋,面前这个是个大混蛋。但她不想激怒他,只是厌恶地把头偏了偏。
裴仲桁并不以为意,把手帕折好塞进她口袋里。他站起身来,拉住她的腕子把人拉了起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高高大大的一个人忽然俯下身,轻轻去拍她裤子上的灰。仿佛看不惯人的腌臜样。
“老四,这可是同你喝一口的奶长大的,按理得叫声妹妹。”语气漠然,声音沉稳稳的。南舟却听的浑身发凉。
裴益听他这么一说,整个人更狂躁起来。裴仲桁不过冷冷瞧了他一眼,旁边就有人抱住了裴益。
南舟的包裹刚才滚到了一边,里头的东西也散落了。裴仲桁走过去收捡了回来,替她背上,系结实了。“九妹妹,夜深雾大,路上小心。”
这是要放了自己?南舟舌头打了结,不及细想,便这样撒开腿跑了。直到上了船,船身离了码头,她的心总算才回了原地。夜风吹得长发乱飘,天地被发丝割的七零八落。她按住凌乱的额发,挂回了耳后。听得船破水声,她终于晃过神来,自由了,她自由了!
好一会儿,她才有胆子回望岸边。那两排火把明灭处,有人偏头点了一支烟。似乎是觉察到她的目光,他于白烟蒙蒙中看了过来。
南舟打了个冷噤,忙缩到桅杆后头,躲开他的目光。这一日,她深刻体会到了“花底藏毒蛇”的道理,终身不敢忘。
南舟花了很长时间才消化掉那句话,“同你喝一口的奶长大的,按理得叫声妹妹。”
南舟只喝过一个人的奶,就是花姨娘。花姨娘先前是她的奶娘,因为喂奶时总叫南老爷——就是南舟的爹撞见。奶娘奶多,南老爷极看重养生,每日也要端一碗去喝。一来二去,碗也省了,奶娘就这样被南老也霸占了。
奶娘的丈夫来寻,南老爷硬将人打了一顿,自说自话写了份休书,抓着人逼着他摁了手印。奶娘就这样收了房做了八姨太。说是八姨太,也没享什么福,还是当下人使唤。因为奶娘姓花,大家都叫她花姨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