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才子佳人信有之(第2/6页)

“我一败涂地。 

“他告诉我,他早就看不惯我了,我一直在败坏资家的名誉。他是一个切实负责的人,不能辜负姨娘所托,必要使我脱胎换骨,重新做人。他说,人,必须为自己活一次。我跟他犟,我说,我要有一个三长两短,资家和贵家都不会放过他。大哥很郑重地说,你想多了。你以为你是谁?你在贵家根本不存在,你在资家就是一个败家子。贵家视你为空气,资家视你为草包,无论资家还是贵家,你都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人。无论你怎么表演,都不会有人多看你一眼。你若自甘堕落,我就让你无声无息客死异乡,免为家族祸害,让亲族蒙羞。你若肯回头是岸,我自会体恤手足,尽力栽培,送你一个锦绣前程。 

“人处于危险之中,就越能激发对手的侵略性和控制欲。 

“大哥曲喻心胸,恩威并施。使我从颓驰悸愤中挣扎出来。至此,收了骄狂的羽翼,回到温婉和善中来。大哥常说,人的自尊自爱,来自于人的自立自强。不依附家庭的财富,不做寄生虫,只是一个男子应有的见识和本分。他说,你现在改邪归正,将来见了贵家的人,就不会丢资家的脸了。 

“我努力地读书,读书闲暇开始写文章,在报社打工的同时,我还参加社团的话剧演出,赚取廉价的演出费,等我赚足了一笔钱,打算还给大哥的时候。他才说,钱不用还了。原来他去警察局赎我的那笔钱,是我养父和姨娘给我寄来的生活费。我真是心悦诚服。我打也打不赢他,玩也玩不过他。他一番蓄意策励,让我成材,使我终生受益。 

“我大哥常在巴黎与上海两大城市中往来。他也曾无缘无故失踪半年杳无音讯,他总也不让我打听他的去处。我也不敢问他的行踪。两年前的一天,他突然给我打电话,说是已经结婚了,要和新婚妻子一同来巴黎度假。我很惊喜,还问他嫂子的模样。大哥很得意地说,才子佳人。我记下了他的新住址,前去贺喜。 

“说来也很奇怪,我当时很少看巴黎的小报,偏偏那一天准备去给我大哥大嫂买新婚礼物的时候,我在街道等汽车,买了一张小报看娱乐新闻。看到一条令我感兴趣的消息,苏州名门小姐贵婉即将抵达巴黎,参加慈善珠宝晚宴。 

“新闻配发了一张模糊的黑白照片。那一张与我近似的脸庞,让我一下心潮涌动。不知道为什么,所谓江南名门,贵氏家族,注定要定格在我的想象中。 

“就像是有的人注定要活在人们的回忆里,而有的人注定要在回忆中度过一段人生中最黑暗最艰难的时刻。 

“就在那一霎,我与贵婉相逢了。我是刻意的,她是无意的。 

“我开始走近了她的世界。 

“我并不知道这是一次征服与光明的旅途。” 

1934年,正月,巴黎。 

一架飞机在气浪中降落在巴黎机场。 

机场大厅的走廊上,客人们寥寥无几。贵婉穿着一身黑色的洋装,手腕上挂着一把时髦的阳伞,拎着一个行李箱匆匆走来。 

她身材修长,一头乌黑飘逸的秀发,一种沉着冷静的态度,表现出与她实际年纪不太相符的高深莫测。 

“早上好,小姐,旅途愉快。”穿着笔挺的机场空乘制服的资历平迎上贵婉。

贵婉微微一怔,默默点头。 

“我可以帮您拿箱子。”资历平殷勤地说。 

“不用了。”贵婉说。 

贵婉在执行任务的时候,睡得很少。资历平能够感受到她的某种疲倦。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贵婉手腕上的伞,贵婉注意到了他这偷偷一瞥。 

“马上又要转机吗?” 

贵婉不答话,向前走去。 

机场出口处,有出租车和马车在等待远道而来的客人。天气阴冷,旅客不多。贵婉正准备踏上一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