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少女的祈祷(第2/4页)

“哪里哪里,贵军座过誉了。”杨羽柏嘴里谦虚,眼中笑意满满。

“令郎在哪里公干?”贵翼问。

“在一家英国银行。”杨羽柏答。

“听说汤家百货要跟杨氏企业合作了,有这回事吗?”方小姐问杨羽柏。

“哎,汤家向来有融资的习惯。”杨羽柏油滑地说。

“不是我说大话,他们的水准和眼光都差了一大截。”明堂说。

杨慕次喝了一口红酒,说:“我看是少了胆气。”

“这话不错。”方小姐笑起来,“要是把上海的苏绣加工出口到巴黎,一定赚大钱。”

“不够具体,操作起来会有一定难度。”杨羽柏说。

方小姐说:“刚才有人说,胆气。”她意指杨慕次比父亲更具挑战意识。杨慕次看见父亲的脸上略有尴尬,笑着对方小姐回击:“你又不包销。”

大伙儿笑起来,各有得意。不动声色间,一个商业小秘密就随风传播了。“哦,差点忘了要紧事。”方一凡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来。

“是什么?”贵翼问。

“工商妇女联合会为教会的孤儿院赈灾的捐款倡议书,请督军大人详阅,并签上大名。作为赈灾活动的推动者,您将获得工商妇女联合会和上海红十字会颁发的善心人士奖章一枚。”

原来如此。

贵翼嘴角挂了一丝淡淡的讽意,方小姐那么猴急地跟自己套交情,无非收了工商妇女联合会的钱,要自己的签名和印章去做幌子。

他把捐款倡议书打开,仔细看看,上面密密麻麻倒也盖了许多市政府、工商局、商会的印章。他待要细看,忽然,一阵优美的琴声传来,贵翼心中一震,恍惚且惊疑。

这支曲子太熟悉了!是谁?在这样敏感的时段,陌生的环境,拨动了他心中最痛的一根弦。

贵翼看见了资历平。

他的同父异母兄弟此刻就坐在灯光璀璨的表演台上,演奏钢琴。

贵翼愣住了。偏偏方小姐催促他签名。贵翼心绪混乱地在倡议书上签上自己的名字,他的眼光却投向了资历平。

灯光下,贵翼看得异常清晰。

资历平修长的十指划过黑白琴键,那略带伤感而又异常柔美的旋律从他优雅的指尖流淌开来,波浪式的旋律,柔和的回旋,让人感到亲切、温婉,充满了青春的幻想。

这支《少女的祈祷》是贵婉生前经常弹奏的。坐在钢琴前面的“资历平”不就是另一个“贵婉”吗?这个名字是属于他的,贵婉剥夺了他的姓氏,却死于非命。

“他怎么在这里?”贵翼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他是一位非常有前途的艺术家。”方一凡笑着说,眼神里带着轻蔑,“贫穷的艺术家,因为他连一件像样的礼服也买不起。”方小姐“啪”的一声,从贵翼手中拿过了签了名、落了印章的倡议书,脸上带着几分得色。

“你好像很了解他。”贵翼说。

“这话什么意思?”方小姐直视着贵翼的目光,“你拿他跟我比?”

“你和他都是有故事的人,不是吗?”贵翼换了一种调侃似的口吻,借以缓和气氛。方小姐低头一笑,朝资历平的演奏台走去,她把一杯红酒递到资历平的唇边,资历平一边弹奏,一边低头欲饮杯中酒,却被方小姐用一根食指轻巧地推偏了方向,方小姐放肆地笑起来,仰头对贵翼说:“沙土里也许会埋着黄金,但是,地沟里会生出春芽吗?永远都不会。”她说完这句话,还回头看资历平,蔑视地问:“你说我说得对不对?伟大的平(贫)民艺术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