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12(第2/2页)
宪玉和繁花找到住院部的时候,范医生刚好从病房出来。范医生刚染过头发,远看还很年轻,近看就不行了,就像朽木上长出来的黑木耳。不过,她看宪玉时候的那种眼神,还有年轻人的那种醋劲,带着一点幽怨,也带着一点奚落,也带着那么一点骚。繁花夸她年轻,越来越年轻了。范医生淡淡一笑,对宪玉说:“你们家谁又病了,不会是你家里那位吧?”宪玉说:“瞧你说的,没病没灾就不能来看你了?”范医生引他们在办公室坐下,说:“我就不给你们倒水了,一次性杯子用完了。说吧,什么事?”宪玉又说了点别的,然后让繁花把那单子拿了出来,又讲了讲事情的原委。范医生看了看单子,说:“别搞了,认栽吧。”繁花吓了一跳,连忙问到底怎么回事。范医生朝门外看了看,又把门关了,说:“这不是机器的事。不就是尿检吗,容易得很,一般不会出问题的。”
宪玉朝繁花使了个眼色,意思是终于找对人了。范医生说:“不管我说什么,等你们走出这个门,我就不认账了。”宪玉说:“那是。”繁花说:“我们根本就没有来过。”范医生说:“这人已经调走了,升天了。”宪玉说:“死了?”范医生说:“反正是升了。这人你们说不定认识。她叫张石英,她姐姐就在你们村。”繁花说:“谁啊,我怎么不知道?”范医生说:“她姐姐就很漂亮,叫张石榴。”宪玉说:“张石榴啊?确实很漂亮。不过她是中看不中用,全村只有四个女人不会生,她就是其中一个。”
范医生说:“这当妹妹的会不会生,我不知道。也应该是不会生吧。韩国不是有个戏子叫金喜善吗?不知道?宪玉,你不是挺爱学习的吗,怎么变得不读书不看报了?金喜善是韩国第一美人。这位呢,就号称是中国的金喜善。时代不同了,脸蛋也能当饭吃,升了!”繁花问:“去溴水医院妇产科了?”范医生说:“再往上。”宪玉说:“当溴水医院的院长了?”范医生说:“瞧你那点志向。再往上。”宪玉说:“再往上就上到月亮了,她总不会当嫦娥了吧。”范医生说:“嫦娥?当嫦娥是要守寡的。她怎么会守寡呢?一天都守不住的。她嫁给县长的儿子了,笤帚苗上结了樱桃,现在是卫生局的副局长了。”繁花有点想不通,这样一个人,为什么要帮铁锁呢?这个范医生真是个刀子嘴,说:“两种可能,一种是无意搞错了,因为她本来就是个绣花枕头;一种是有意搞错的,因为往枕头上绣花也是要花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