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第13/14页)

“对不起……我实在气不过……因为我想到,大概是三天前吧……和莲通电话时,他说的那些话。他……真的很喜欢老大,很羡慕我能在老大身边工作……还有舅舅的事也……”

“为什么会提到我?”

听到财津的疑问,双眼通红的菊池抬起头说:

“他说,我身边有舅舅在真好……他跟我一样,从小缺乏父母照料,国中时没有好好念书,脑筋也不太好……但我还有舅舅,有辻堂组照顾我。身边有辻老大、栉田先生,还有其他大哥。可是……”

泪水从菊池的右眼滑落下来。

“可是他身边什么人也没有。”

不知为何,菊池伸手抹去的不是泪水而是鼻水,他的手背被鼻水和鼻血染红。

“他真的是孤伶伶一个人。”

他声音颤抖,左眼也流下泪水。菊池平时虽然经常发出哀号,或是哭丧着脸,但辻很少看他哭过。像他这种人,自己受苦时很能忍耐,见到他人痛苦时却会深有同感,无法坐视不管,尤其心理上的痛苦更是如此。

真的是孤伶伶一个人。

菊池这么说。人们经常使用“无依无靠”这个词,但很少人知道那实际上是什么感受。没有熟识的人、没有可以仰赖的人、得不到任何人的帮助——一般人很难想像那是何等悲凉。

总会有那么一个人吧?

就算没有父母,也有亲戚吧?没有亲戚,也有朋友或认识的人吧?都没有的话还有公家机关啊,可以去那里找人咨询吧?上网查一下不就有了?

那些人之所以会这么说,是因为他们不了解何谓真正的孤独。小时候在富裕的环境下长大、接受正规教育、不需要拼命向朋友或认识的人借钱、毫不费力就能拥有新型手机……这种人不可能会明白的。孤独的人也不会想向他们说明这种事,毕竟谁都不想向其他人说明自己有多凄惨。

没有人能忍受孤独。

人类就是这种动物,个体太过脆弱,必须群聚在一起才能存活下去。辻小时候也很孤独,所以他后来才会进入黑社会。辻虽然不太愿意承认,但他其实也是个害怕孤独的人。

所以他懂。

他多少能明白莲心中的那种孤独感,也明白菊池为何会有共鸣,但他不会说出口,也不会傻到陪菊池一起哭。

“先说好,不准有下一次。”

他以辻堂组老大的身分,警告哭泣的小弟:

“你再做这种事,我就拿铁椅砸破你的头。我刚刚也想这么做……不过如果你死了,就没有人可以让我踹个痛快了。”

“谢谢!我会好好努力,让老大尽情踹我……”

辻心想,你这回答也太怪了吧,但他只命令道:“好了,坐回床上去吧。”虽然他尽可能避开了菊池的要害,但铁椅砸下去时力道还是很猛。而且菊池这笨蛋还一直乱动,因此被椅脚砸中了好几次。他下半身肯定也有不少瘀青。

“真是服了你……辻先生你太厉害了。”

财津发出赞叹。辻对他笑了一下后说:

“我是暴力专家啊,专家会思考暴力该用在什么地方,随便虐待小弟也没意义吧。”

“……我有点嫉妒。”

“啊?你在说什么?”

“因为你不会像踹拓也一样踹我……”

“你明明是个施虐狂,别装受虐狂好吗?”

“我只是希望良典多关心我一点。”

财津从背后轻轻抱住辻,辻边说“住手”边用手肘推开他,结果财津后退几步撞上杂志堆,整叠杂志散落一地。最上面那本虽是漫画杂志,但四散的书堆中,却出现了辻意想不到的东西。

“……国语?”

“啊、哇……!”

高大的菊池手忙脚乱地收拾地上的杂志和书籍,好不容易重新叠好后,辻又从旁将书堆一脚踢散。“咿!”菊池伤心地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