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 II(第31/57页)

那应当是一场仪式性的婚事;但它是一种女子的邪教,也是秘事,为法律与风俗所不容。女神与她的祭品在山洞中待三天,不见外人;相传女神会用她喜欢的任何方式享用祭品;饮食摆在山洞入口处,外面那些崇拜者便在迷狂中行淫放诞。

三天以后,女神与她钟爱的凡人从山洞里出来,渡过一片水域去另一个圣林,那里就成了蒙福者之岛;而被爱的凡人会在那里得到不死之身,至少从那些崇拜者们野蛮的心灵看来是如此。

从伊利昂到莱斯博斯都盛行这一邪教,尽人皆知,那些地方连最富裕最有教养的家庭都有人信奉它。尤利娅翻船时,她正在从我描述的这样一个仪式返回,她已经完成了规定的仪式,要渡往蒙福者之岛。她当过了女神的化身。村民憎恶这些阴暗的习俗,(他们认为)那些人生活的世界超出其理解和经验之外,他们无法克服对怪诞之人的恐惧。我不能让罚金加之于其身;否则,那一层(现在保护着尤利娅、不知情的马尔库斯·阿格里帕、屋大维·恺撒,乃至罗马的)隐秘就可能一扫而空。

除了这些传闻发生的伤风败俗之事,还有一件甚至更加严重的事;邪教的信徒必须发誓弃绝权威,让自己的欲望做主,不遵从任何人或法律,或世间习俗。因此,它不仅鼓动淫欲,也会鼓动谋杀、叛国,各种能想到的违法情事。

亲爱的梅赛纳斯,现在你想必明白我为何不能给皇帝写信,为何不能对马尔库斯·阿格里帕谈起,为何我非得拿这个问题麻烦你,即便你早已退出了公共事务。你一定得设法说服你的朋友兼主人迫使尤利娅回到罗马。如果她继续留在她发现的这片奇异的土地上,那么哪怕她的堕落尚未积重难返,也会很快如此的。

II.尤利娅手记 潘达特里亚(公元4年)

我一直不知道父亲为何要用不容违背的语气,命令我回罗马。他从来没有给我一个像样的理由来解释他的强硬;他只是说,第二公民[45] 的妻子长期远离爱戴她的民众,于礼不合,而且只有我和李维娅可以履行某些社会和宗教的职分。我不相信这是召我回去的真实原因,但是他不许我追问下去。然而他不会不知道我讨厌回去;我才平生第一次过上自由自在的日子,回罗马在我当时看来无异于流放,往后我的生活只能是聊以尽责,而不会再有什么意义了。

不管怎样,是尼古拉乌斯从耶路撒冷一路来到莱斯博斯岛上的米蒂利尼找到我,将消息带给我的。父亲不知何故喜欢并信赖这个古怪矮小的叙利亚犹太人。

我生了气,对他说:“我不会去的。他不能强迫我回去。”

尼古拉乌斯耸了耸肩。“他是你的父亲。”他说。

“我的丈夫,”我说,“我跟我的丈夫在一起。”

“你的丈夫,”尼古拉乌斯说,“你的丈夫在博斯普鲁斯。你的丈夫是你父亲的朋友。你父亲是皇帝。他大概是想念你了。我们回到罗马的时候,会是春天。”

于是我们从莱斯博斯起航,我看着海岛逐一漂走,像梦中的云朵。我想,是我的人生漂到身后了;这段人生里我是女王——不止是女王。一天天过去,我们临近罗马的时候,我知道这个归来的女子与三年前离开的她,已经判若两人。

我也知道自己回来后会过上不同的人生。我不知道什么地方不同,只知道它会不同。现在哪怕罗马也不能使我敬畏了,我想。我记得我思忖过,不知见到父亲时会否还觉得自己像个孩子。

我回罗马那年,提比略·克劳狄乌斯·尼禄——李维娅的儿子、我丈夫之女维普撒尼娅的丈夫——是执政官。那年我二十五岁,做过了女神,回到罗马却只是做女人,满怀怨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