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 I(第7/58页)

过了很久屋大维才有动静。那信使仍然坐在地上,因精疲力尽而面容迟钝。屋大维在他身边跪下,语声温和。“你知道什么信上没提及的事情吗?”

信使说:“不知道,大人。”便要站起来,但是屋大维用手按住他的肩膀,说道:“歇歇。”然后自己起身,对一个军官说:“给这个人安排照顾,提供舒适的住处。”然后他转向我们三个已经凑上来的人。“我们大家稍后谈。现在我得想想这会意味着什么。”他向我伸出手,我明白他是想要那封信,便交给他,他就转身走了。围作一圈的军官退散开来,他走下山去。我们久久望着他,一个男孩似的纤瘦身影在空旷的操场上,缓缓而行,方向不定,好像要找出一条路来。

稍后。随着恺撒的死讯传开,军营里起了巨大的惊恐。传言纷起,荒诞不经,只好概不相信。各种争论,不了了之;几处打架,很快平息。有些在不同军团服过役的、昔日敌人已成今日同袍的老兵们,对这些大惊小怪很是鄙薄,如常地做着自己的事。一个人去了操场彳亍的屋大维依然未返。天黑了。

夜晚。军团统领卢格杜尼乌斯亲自派了卫队把守我们几人的帐篷,因为谁也不知道我们有什么敌人、事态会怎样发展。我们四人一同在屋大维的帐篷里,就着草席或坐或卧,围着地上摇曳的提灯。有时屋大维会起身去一张行军凳上就座,远离光亮,让脸落在阴影中。很多人从阿波罗尼亚来了,探听消息,出谋献策,伸出援手;卢格杜尼乌斯已提出,我们需要时可以调度军团。现在屋大维要求不见外人;他向我们提起找过他的访客。

“他们知道的还不及我们多,言词间只是为了他们自己的运势打算。昨天——”他稍一停顿,看了看黑暗中的什么东西——“昨天,他们都像是我的朋友。现在我不能信任他们。”他再次停顿,凑近我们,手按住我的肩膀,“这些事我只和你们三个谈,你们是我真正的朋友。”

梅赛纳斯开了口,嗓子已变得低沉,不再有他偶尔露出的娘娘腔的尖音:“连我们都别信任,虽然我们爱你。从这一刻开始,只在你必须信任的时候信我们吧。”

屋大维蓦然转身离开我们,背向光亮,哽咽地说:“我知道。我连这都知道。”

我们谈到了必需的行动。

阿格里帕说我们必须一无所为,因我们对于理智行动的依据一无所知。在提灯忽明忽暗的光线中,凭他的声音和他的严肃,他也可能是个老人。“我们在这里是安全的,起码目前是;这个军团将会对我们忠诚——卢格杜尼乌斯做了保证。审察时势,现在可能有一场大叛变,也许已经有军队派出来捉拿我们,就像当年苏拉派兵抓捕马略的后代——尤利乌斯·恺撒自己也在其中。我们也许不会有他当年那么走运。我们背后有马其顿尼亚的山岭,有这个军团对抗,他们追不过来。无论如何,我们需要时间收集消息;不管消息好坏,我们也不要因妄动而贻害我们的地位。我们必须在眼前的安全中等待。”

屋大维,轻轻地:“我舅公有一次跟我说,太审慎可能会像太鲁莽一样,是确定无疑的死亡之路。”

我忽然发现自己站了起来;有个力量凭依着我,我说话的声音不像是自己的:“我要把你称作恺撒,因为我知道他愿意让你做他的儿子。”

屋大维看着我;我相信,他未曾有过这个想法。“那是太早了,”他慢慢地说,“但是我会记得第一个用这名字称呼我的人是萨尔维迭努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