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OK I(第28/58页)
“我向你担保——”雷必达说着望向安东尼。安东尼笑了起来。雷必达挥着双手说:“我向你担保,我没——没有意愿——”
屋大维对他转过脸去,向安东尼说道:“那就是会来一场整肃[12] ,如同苏拉当年。”
安东尼耸了耸肩。“随你用什么说法。但那是必要的。你知道是必要的。”
“我知道,”屋大维慢慢地说,“但是我不喜欢这样。”
“你会习惯的,”安东尼欢快地说,“假以时日。”
屋大维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他将身上的斗篷裹紧了些,从桌边起来,走到窗前。落着雨。我能看见他的脸。雨点敲击窗扉,溅到他脸上。他不动,他的脸仿佛是石头。他良久不动。然后转向安东尼说:
“将你那些名字给我。”
“你会支持的。”安东尼慢慢地说,“即使你不喜欢这样也会支持。”
“我会支持。”屋大维说,“将你那些名字给我。”
安东尼打了响指,随从递上一张纸。他略加扫视,然后抬眼向着屋大维,笑容满面。
“西塞罗。”安东尼说。
屋大维点头。他慢慢地说:“我知道他给我们惹过一些麻烦,还冒犯过你。但他向我承诺了会退隐。”
“西塞罗的承诺。”安东尼说完对地上一唾。
“他是个老人,”屋大维说,“不会还有很多年了。”
“还有一年——半年——一个月都嫌长。他势力太大,虽败犹然。”
“他给我带来过伤害,”屋大维仿佛自语地说,“可我喜欢他。”
“我们在浪费时间。”安东尼说,“任何别的名字——”他弹着纸卷,“——我都会跟你讨论。但是西塞罗没有商量余地。”
在我看来,屋大维几乎要微笑。“没有,”他说,“西塞罗没有商量余地。”
然后他似乎没有兴致再听他们说了。安东尼与雷必达为名字而争吵,偶尔征求他的同意,他会心不在焉地点头。安东尼一度问他是否不想在名单里添上他心目中的名字,屋大维回答:“我年轻,还没有到树敌甚多的岁数。”
那天深夜,借着遇风摇曳的油灯光,他们拟就了名单。十七名最富裕、最有权势的元老将被立即判处死刑,财产充公;紧接着会再整肃一百三十人,名字张榜公布,避免罗马人感到无边无际的惊恐。
屋大维说:“实在要进行的话,事不可迟。”
然后我们像普通士兵一样,身裹毛毯,在石屋的泥地上就寝。——事先有约,协议细则全部商定之前,我们都不得与自己的军队交谈。
如你所知,亲爱的李维,整肃引起过许多议论和文字,指摘和揄扬皆有;事情的执行后来确实泛滥无度。安东尼和雷必达一直往名单里添加名字,有几个军人也利用整肃了结私怨、一饱私囊;但这些都在意料之内。事关激情,无论是爱情抑或战争都难免过度。
人们在河清海晏之时争论事情应当受到揄扬还是指摘,向来让我迷惑不解。其实以我看来,这两种判断都不恰当,同等地不恰当。因为做判断的人,与其说是在辨别是非,不如说是对情势的严酷要求发出抗议,或是对它表示认可。而情势只不过是已经发生的东西;它就是过去。
我们迟迟睡下,黎明前起身——现在,我的朋友,我要谈到这封信开头讲的那个伤痛了。也许是因为害怕接近它,我才岔开主题去谈轻松的哲理——相信你会原宥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