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第3/5页)
一个男人,如果连爱人几天养伤的时间,都控制不住自己,那简直是比禽兽更下等了。
他在心里把自己狠狠痛骂一通,咬咬牙,环着宣怀风腰肢的手臂,缓缓地松开,苦笑道,「你也不必说,我心里明白。既然你不乐意,我们就改天罢。」
宣怀风急了,脱口道,「我哪里不乐意了?」
说完,就把棉布拖鞋踢开,往床上一躺。
他这时候,只想着要做出一个什么破天荒的动作来,向白雪岚来证实自己是很乐意的。不料这个动作,实在是太破天荒了,以致于竟生出更大误会来。
白雪岚开始听他反问「我哪里不乐意了」,心里还有些惊喜,后来见他这样宛如烈士上战场般,直挺挺一躺,心又蓦地凉了下去,暗想,这样负气地躺下,是以为我恶习不改,会霸王硬上弓吗?我白雪岚从前是个自私的混蛋,难道在你眼里,一辈子都是个自私的混蛋不成?
对不住,我必须要推翻你这样的判断不可!
对食肉动物而言,饥肠辘辘地挨着饿,而不吃眼前的鲜肉,那是极痛苦的。然而,世间总有比饿肚子更要紧的事,那就是尊严。如果要被自己的伴侣一辈子瞧不起,那就不是痛苦,而是尊严的灭绝了。
尊严二字,向来给人以绝大的力量。这时候,白雪岚也从中得到了力量,来克服冲动的本能。
于是他甚至能命令着自己,不要坐在宣怀风身边了,站起来走到窗前,装做为着什么事要打量街上形势。
宣怀风豁出去地躺下,眼睛闭着,只等他过来。不料等了半天,不见一点动静。宣怀风心里疑惑,睁开眼睛一瞧,很出意外。
这人不但没有靠近,反而到另一头去了。
这岂不是躲避自己的意思?
宣怀风见如此,不好再躺着,缓缓地从床上坐起来,怔了片刻,又给白雪岚找出一个原因来。大概还是今早太扫了他的兴,现在要重新勾起他那点兴头来,不大容易。
这也有个道理。
人又不是洋人制造的打火机,手指随便一拨,就能拨出炽热的火焰。
宣怀风不知所措地闷坐着,便生出些知难而退的想法。然而又一思量,他对我从来是知难而不退的,不管事情多艰难,为了我,他总要绞尽脑汁地做到。
今日虽不能说我陪了他,就能让他如何快活,可我总该尽自己的力量才对,怎么一遇到难关,就只想到退却呢?
这么一件两人间的小事,我尚且不能为他全心去做。若将来遇到大事,又当如何?
所以他就将退却的意思打消了,在床上低头想了片刻,抬起眼对白雪岚问,「你刚才出去有一会了,饿不饿?」
白雪岚说,「我不饿。」
宣怀风说,「你不饿,我倒是饿了。窗边柜子上那碟牛油饼干还剩几块,劳驾你帮我拿过来罢。」
白雪岚为着忍耐欲望,正浑身不自在,一听牛油饼干,表情微微变化,冷笑着问,「你什么时候也学会绕着圈子骂人了?」
宣怀风不解道,「我劳驾你拿一碟饼干,怎么就骂你了?」
白雪岚说,「你哪里是要吃饼干,你是讥讽我。早上我不该吃你那美国同学的干醋,白掰碎了几块饼干。你都看在眼里了,故意说着提醒我,是不是?」
宣怀风叫他取饼干,不过是想找一个借口,让他到身边而已,怎料他会想歪了。便笑道,「你太多心了,怎么又扯到我同学身上去?算了,不敢劳你大驾,我自己拿罢。」
就要下床。
白雪岚见他受自己一句冷话,没有一点反抗,可见果然不是故意讥讽的,何况态度又温柔得令人心疼。见他低头找拖鞋,便忍不住赶紧过去,把柜上的饼干碟子端了,拿到他面前来说,「你请用。」
宣怀风其实并不为吃饼干,看他递到面前,拿了一块吃了。吃完一块,看他仍把碟子端着,不能忤其好意,便又捏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