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第13/14页)

农妇说,「当然是我家的。我们乡下人也有自己的规矩,不是家里养的,一定不会收到屋子里来。」

白雪岚问,「你的鸡卖不卖?」

农妇说,「这只大公鸡,我养好一阵。」

白雪岚说,「养上一百年,左不过是要卖了宰了。我出一百块钱,你卖给我,今晚杀了它,做个叫花鸡。我忽然就很馋这个。」

农妇瞪大眼睛问,「你说多少?」

白雪岚说,「一百块。」

农妇说,「客人,你不要拿人开心,一百块钱,那可以买几十只鸡了。你真要买吗?我要是卖给你,你可不要说我讹你。我是不敢吃官司的。」

白雪岚笑道,「真的买。」

掏出钱夹子来,找出一张一百块,递给农妇,「这是买鸡的钱。」

想了想,又抽出一张一百块,「买了鸡,还要劳驾你下厨料理,这是给大嫂下厨的费用。」

那农妇接着两张一百块的钞票,简直烫手,连连说,「不用,不用,我又不是饭店的厨师傅,就算做一辈子的饭,也挣不到这许多啊。」

客气了一回,拿着那钱,一把抓了那还在啄米的公鸡,兴冲冲地往厨房去了。

厅门旁就剩了白雪岚和宣怀风。

白雪岚当了一回财神爷,把农妇打发去后面做叫花鸡,回过头,见宣怀风对着他摇头,便问,「你又要对我发表什么批评?」

宣怀风叹道,「在田埂上,我就有一种预感,那鸡得罪了你,总要栽在你手上,这事才能算完。你这人,也真太不肯放过了。」

白雪岚哼道,「凭什么放过?它害你摔了一跤,脚踝也崴伤了,我就是不放过。」

宣怀风才说了一个「我」字,白雪岚就截住了他的话,霸道地说,「你以为你帮它求情,就能免它一死?我不管它有心无心,是吓唬了你,还是被你吓唬了,反正你受了伤,我总要发泄出一口恶气,不然我要受不了。我白雪岚说过,动宣怀风者死,谁敢伤了你,人不能活,鸡也不能活。」

顿了一顿,正了容色,沉声道,「这是我对你的一片心。你若为了别的,要批评我,我无论如何也接受。可你若是为了这个,要和我过不去,我就真要伤心了。」

伸出一根指头,指指宣怀风的心,又转过来,指指自己的心。

宣怀风看着他,竟是无可答言。

端起面前的野茶,小口地啜着,心里有许多话,只是不好直说出来,又一转念,这样把话藏在里面,心窝里涨涨暖暖的,似乎也是一件温柔的事。

彼此之间,已经是极默契的,也没有宣之于口的必要。

因此他默默地喝茶,白雪岚也默默地喝茶,不知不觉,将一壶茶都喝光了。

白雪岚拿着茶壶晃了晃,看着宣怀风一笑。宣怀风不禁也笑了。两人又轻松地说起话来。

白雪岚问,「喝了许多茶,胃里的油都刷干净了,你现在饿不饿?」

宣怀风说,「有点饿了。」

白雪岚问,「叫花鸡,吃不吃呢?」

宣怀风说,「吃的。」

他这样一说,自己由不得又是一笑,有些不好意思。

恰好这时,农妇已经把鸡做好了。乡下人饭桌上没有那么大的规矩,一个滚烫的泥包呈上来,拿刀剖开,露出里面的鸡肉,香味扑鼻。男人不在家,妇人不肯和陌生男客一桌吃饭,把吃食碗筷布置好,就到后面去了。白雪岚拿着筷子,把鸡肉从里头挑出来,放到宣怀风碗里。

把宣怀风喂得实在吃不下了,自己才把剩下的大半只鸡,一点不剩地祭了五脏庙。

晚饭吃完,那到城里报信的农夫,就领着宋壬他们的汽车到了家门口。

宋壬一见两人,又是抹额头上的汗,又是跺脚,说道,「总长下次出门,真不能不带上我们。平时公务繁忙,难得出来玩一趟,却遇上这种糟心事。不但没有玩,还要吃了许多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