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第2/6页)

宣怀风双手捧着酒杯,让她满斟一杯,小心翼翼地喝了,让那酒在喉腹中烧过一阵,才笑问,「少奶奶怎么不坐下和我们一道?」

冷宁芳微微一笑,默默地把宣怀风的酒杯又斟满了。

姜老太太忽说,「媳妇,白十三少把你家里的从土匪那里救回性命来了,你也该敬他一杯,好好谢谢他。」

冷宁芳说,「是,一定要谢的。」

宣怀风身边,坐的就是白雪岚,这时他也站起来了,从冷宁芳手里将酒壶取了去,自己倒了满满一杯,笑嘻嘻道,「姐姐,咱们就不必说那些客套话了。原就是姐夫命不该绝,我只顺手帮了点小忙。这一杯,就敬你和姐夫早生贵子,给老太太生个大胖孙子,让她欢喜欢喜。」

这一句,果然让姜老太太很欢喜,笑着瞅他们饮了一杯,吩咐冷宁芳说,「媳妇,今天就别守着老规矩了。白十三少是你娘家人,你应该做个陪的,坐下一起吃吧。」

又对身后的丫环说,「去,给你少奶奶加一个座儿来。」

丫环忙搬了一张木凳过来,加在宣怀风和白雪岚之间。

冷宁芳推辞了两句,才矜持谨慎地坐了。

姜老太太请大家不要客气,多多吃菜,说,「家里别的不敢说,窖子里上好的高粱酒是够的。祖宗们留的这份家业,除了看天做活的种地,别的也就是这酿高粱酒的手艺了。世道太平时,买卖好,能挣个三瓜两枣。如今到处是土匪,肚子都吃不饱,谁还有闲钱买酒?倒不如都拿出来,好好地给亲朋们招待上一场。」

徐头儿是个爱酒的,二两的小烧酒瓷杯,头一昂,吱溜一口,就是一杯,嚷嚷着说,「老太太,这话可是您说的。我要当真了,这样的好酒,非敞开来喝不可。就怕您这是太高兴了说胡话呢,明早眼睛一睁,不糊涂了,心疼起酒来,我要挨一顿骂。」

姜老太太笑道,「徐头儿,当着老婆子的面,你骂我老糊涂呢?放心,只管喝罢。不怕说一句晦气的话,要是今日没有各位,姜家堡被土匪打进来了,什么东西不落到他们手上?别说酒,连命也不剩。我也老了,死就死罢,只是姜家的根不能断。不然我死了,也没脸下去见我的公公婆婆,还有我的丈夫。你说,这样一想,我还舍不得几坛子酒吗?喝!要是喝少了,我还跟你生气呢!」

徐头儿叫到,「好!冲着您这番话,我非喝个醉死才行!」

说着就连喝了两杯,又转头闹着宋壬张大胜他们一道。

宋壬他们那些山东汉子,又哪有一个不爱烈酒的,隔着桌子往白雪岚脸上一瞅,总长和姜家少奶奶低声说了一句话,和她碰了一下杯,又隔着她和宣副官碰了一下杯,正快活着呢,那就不用畏手畏脚了。

于是吃着大块的酱牛肉,麻油猪耳朵,尽情喝起酒来。

只是碍着主人家在,不好意思猜拳,但就如此,席上也吵吵嚷嚷一片,热闹得很了。

比起宋壬他们,宣怀风是很文静的,因白雪岚的姐姐坐在旁边,就更是正襟危坐,不肯乱说乱吃。冷宁芳原也是规规矩矩坐着的,见宣怀风比自己还规矩,不由主动了些,端起酒杯,半边身子微斜对宣怀风,请了一请。

宣怀风想着人家姐姐亲自敬的,喝一小口怕不恭敬,便喝了一大口,那高粱酒又烈又苦,顺着喉咙下去,仿佛在食道里顺溜着一刀似的。

顿时耳根脸颊都红透了。

白雪岚早关注着,隔过冷宁芳,递过一个装满的小酒杯来。

宣怀风问,「你怎么也要敬我?你倒是应该敬你姐姐一杯的。」

白雪岚说,「这是敬你酒吗?这是给你一个作弊的工具。快拿着,里面的是白水,谁来敬你,你只管喝这个。醉死谁也别醉死了你。」

宣怀风下意识瞥他们之间的冷宁芳一眼,脸更红了,对白雪岚问,「这样光明正大的作弊,也不怕人揭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