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第2/3页)

小飞燕心中感动,鼻尖一阵酸楚,但想着自己走在街上,这样无缘无故地掉了泪,姐姐定会笑话自己又犯了孩子气,便转头装作看洋货店摆得琳琅满目的橱窗,深深地吸了几口气,等眼眶的热意消散,才把头转回来,笑道,「姐姐,你上次不是问我那位谢先生的情况吗?我问了,他妻子在乡下病死了,现如今独身,只带着一个小女儿在身边。」

梨花猝不及防,显出一些窘迫来,轻责她道,「你这孩子。我问他的情况,是想着他给你补习很尽心,该送点什么答谢才对。你怎么去问人家妻子的事?他独不独身,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顺嘴问,他顺嘴答。他怎么答的,我就怎么告诉你。我想他有个小女儿,姐姐给他女儿扎两朵精致的过节戴的头花,那就很好。」小飞燕本只当一件寻常事,见梨花神色蹊跷,少不了往她脸上多打量了两眼,「姐姐,是不是?」

梨花也觉得自己反应过了头,赶紧从容下来,见小飞燕问她,便把头点了点,「这主意好,你见到他再问一问,他女儿喜欢什么样的头花。上次有个客人送了我一卷西洋绸带,还剩一小半,正好拿来用。」

两人边走边说,过不了多时,就远远看到熟悉的公寓的大门。

那位梨花的那位客人,也就是小飞燕所认的干爹陆先生,在这里头赁了一套两个房间带一个雅致小客厅的小公寓,可他许多业务在天津,并不常住在这里。

因梨花一向把他伺候很好,又说起小飞燕实在不能再住在舒燕阁那种地方,他就大大方方地把公寓钥匙配了一把给小飞燕,好让小飞燕有个落脚的地方。

两人亲姐妹一般手挽着手,婀娜地走到公寓门前,不经意看见一个穿着长衫的人从隔壁一个巷口摆着的破凳子上忙忙地站起,朝他们走来。

小飞燕看清了,惊讶地问,「谢先生,怎么你在这等?今天城里戒严,学校要我们留在教室里,刚刚才让走。补课是两点钟,我以为先生不会来了。」

梨花说,「哎呀,那岂不是在外面等了一个多钟头?可真不好意思。」

谢才复不介意地笑道,「没等那么久。我在京华楼避了避,街上有人走动了,我才出来。想着既然都进了城,不要无功而返,等一等无妨的。」

他说这番话时看着沉着,其实心里怦怦乱跳,不敢直接把目光放在梨花脸上。等说完了,又补了一句,「大小姐,今天城里乱糟糟的,您就职的那家洋行,大概也给您放一个假吧?」

说这句时,眼睛才往梨花瞧了瞧。

唯恐让人家小姐觉得无礼,赶紧又把目光矜持地移向一旁。

小飞燕笑盈盈接道,「是呢。姐姐平日忙得人影都不见,若不是洋行给假,她难得来看我。」

进了大门,上楼到了门前,小飞燕掏出钥匙把门打开,三人进去。

小飞燕请谢才复在小客厅先坐,自己到房里去取英文书。谢才复刚刚坐下,见梨花亲端了茶来,赶紧又站起来,伸双手接了茶,不安道,「陆小姐,生受您了。」

梨花往常见惯了恩客们风流荒唐的模样,对谢才复这样局促的腼腆,倒觉有三分新鲜可爱。略一打量,虽然长衫能看出穿了多年,但洗得干干净净,蓝里透白,脖子上一条围巾也很整洁。

一个丧妻的男人,还带着一个孩子,能把自己打理得这样整整齐齐,倒是颇为难得。

因心中想着,不免又多看了一眼。

谢才复本有不敢言之事,受梨花两眼,心跳怦然,暗忖,难道我露了形迹,让她瞧出来了?不好!恐怕要被人家当成下流犯。我受些嫌疑也就算了,唐突了佳人,那才是无地自容的罪过。

心虚起来,手也不知道往哪摆,不知如何就翻了茶。热茶烫在手上,谢才复吃疼地哼一声,手忙脚乱去扶翻倒的茶杯,连声说,「抱歉,抱歉,你看我这笨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