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胎(第7/22页)
比利大王捏紧拳头,跳到硬邦邦、积得高高的雪地上。“看哪个穿铜纽扣的敢给我戴手铐!”
最后这事情和解了,只是去找警官仍旧不是什么好主意。
“不管怎样,他会记仇的。没准就是他写的这些信哩。”
不过艾维阿姨认定是一个流浪汉干的。她记得几年前,有个难看的流浪汉上门来,她给了他一片面包,他却没道谢。他问:“没有腊肠吗?”
比利大王觉得更有可能是他有一次雇来帮忙收干草的人。那人一天半后就辞职不干,说是受不了在干草堆里干活。他说差点没被灰尘和干草籽呛死,而且肺部受损,为此索要额外的五毛钱补偿。
“给你五毛钱!”比利大王吼道,挥舞着干草耙,“有种过来拿你的五毛钱!”
或者没准是某个打算报旧仇的家伙,他很久以前从火车上踹下的人中的一个?或者更早先时候,他在舞会上收拾的人中的一个?
艾维阿姨回忆起小时候一个对她有过意思的男孩。他去了西部,不过没准又回来了,发现她已经结婚。
“过了这么久又来追你?”比利大王说,“我才不信这种鬼话!”
“反正,他对我有意思来着。”
紫罗兰研究着这些字条。是用铅笔在廉价的横线纸上写的。铅笔颜色很深,好像写字的人很用力。没有擦改痕迹,书写也没问题—比如说吧,连“蠢蛋”这样的字都没写错。造句和大写字母都很准确。只是这些又能说明什么呢?
门夜里闩着。百叶窗一直拉到窗台。比利大王把霰弹枪搁在桌子上,旁边放杯威士忌。
紫罗兰把威士忌倒进垃圾桶。“你不需要这个。”她说。
比利大王冲她举起手—尽管他并不是打老婆孩子的那种男人。
紫罗兰朝后躲了躲,却没停嘴:“你不需要醒着。我醒着就行了。我还有力气,你累啦。好啦,爸爸。你需要睡觉,不是喝酒。”
争论一阵之后,协议达成。比利大王让紫罗兰证明她知道怎么开枪。之后他就去客厅,睡在硬沙发上。艾维阿姨在卧室里已经用梳妆台堵住了门,要让她再推开,肯定又得嚷嚷着解释半天。
紫罗兰打开灯,从架上取下墨水瓶,给特里夫写信,告诉他家里的麻烦事。她没有添油加醋,只讲了讲现状,让他知道她如何接管此事,安抚家人,她准备如何保护自己的家。她甚至讲了倒掉威士忌的事,解释说她爸爸寻求威士忌的安慰,主要是因为精神过于紧张之故。她没提她很害怕。她描述了初夏夜晚的寂静、黑暗和孤独。对于生活在镇上或者城里的人来说,未免太黑暗、太孤独了—但其实又并非真的那么寂静,要是你仔细倾听的话。远远近近,到处是细微的声响,树木生长、晃动,动物奔跑、觅食。躺在门外的跳跳虎发出一两声哀鸣,那是在梦中吠叫。
紫罗兰在信末签上了爱你、想念你的准妻子,又加上一行,全心全意地。她关掉灯,拉起一扇窗上的百叶,坐守着。在信里,她说这个时候的乡间非常可爱,路边盛开毛茛花;但是,当她坐着,提防着有什么移动的形体从院子里挤挤挨挨的阴影中挪出,竖着耳朵听有没有偷偷摸摸的脚步声时,她觉得自己真恨乡下。公园里的花草要好看得多,渥太华街道两侧的树木更是美不胜收。那里秩序井然,而且有文明。而在这里,只有空虚、谣言和荒谬。要是看到她这么枯坐着,面前搁把霰弹枪,邀请她赴晚宴的那些人会作何感想?
假设冒犯者,也就是谋杀者,果真沿台阶走来,会怎样?那她只有冲他开枪了。距离如此之近,霰弹枪打出的任何伤口想必都会非常严重。免不了有一场法庭审判,她的照片会上报纸。“乡巴佬闹纠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