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胎(第17/22页)
“我看得很清楚,”她说,“我的问题在于,不能确定我看到的东西。”
什么意思?
“我看到一些明知不存在的东西。”
她怎么知道不存在?
“因为我还足够清醒,会判断。我的大脑收到那些信息,然后告诉我那是荒谬的。可要是不能总是这样有效,那怎么办?我该怎么判断呢?我可以让人送食品上门。大多数老人都是让人送食品上门的。我是个老人啦。艾匹超市的人不会多想念我的。”
不过戴恩知道她有多喜欢去艾匹超市。他想,他或者西奥或许可以每周开车送她去一次。在那里,她可以买到维克经常喝的特制浓咖啡,她还喜欢看看那些熏肉和培根—都是维克最喜欢吃的—尽管她很少会买。
“比如说吧,”紫罗兰说,“前几天早上,我看到比利大王来着。”
“你见到我外公了?”戴恩笑着说,“好吧。他现在怎么样?”
“我看到的是那匹叫比利大王的马。”紫罗兰简短地解释道,“我走出屋子,它正把脑袋从餐厅窗子探进来。”
她说一眼就能认出它。它那熟悉、傻气、带斑纹的灰脑袋。她命令它走开,离开这里。它把脑袋从窗台上抬起,悠悠闲闲地走了。紫罗兰进厨房做早饭,然后想起了一系列事情。
比利大王马死了已经有六十五年了。
那也不可能是牛奶工的马,因为牛奶工自打1950年以来就不用马车了。他们改开卡车。
不。他们没开任何车过来,因为早就没人送牛奶了。它甚至都不用瓶装了。人们都到商店里买纸盒或塑料袋装的牛奶。
餐厅窗子上有玻璃,玻璃也没破。
“我也从来没有特别喜欢过那匹马。”紫罗兰说,“不是说不喜欢它。不过要是消失了的东西或者人里让我挑选想再见到的,那可不会是那匹马。”
“那会是什么呢?”戴恩问,试图让谈话轻松一点,尽管他对于听到的事一点也不开心。“你会选什么?”
但是紫罗兰不高兴地哼了一声—一句不满的咕哝声,呃呃呃—仿佛这个问题让她生气了,甚至激怒了她。她的脸上流露出一种沉思的,甚至是乖戾的傻相—与那声咕哝正好相配。
几天之后的一个晚上,戴恩偶然看到一个关于南美洲居民—主要是女性居民—的电视节目。他们相信自己时不时会在特殊情境中被神灵入侵、附体。他们脸上的表情让他想起了紫罗兰。区别在于,他们追求这种附体,而他肯定紫罗兰正相反。她一点也不想被一个无助、恍惚、愚钝、固执,有着失控的、随时会在现实中冒出来的回忆或想象的老太婆附体。她想必会因为不得不控制住这个老太婆而脾气暴躁。事实上,他看到过她—现在他想起来了,看到过她偏着脑袋,往头上飞快地拍了一记,就像人们想驱赶什么挥之不去、让人不快的感觉一样。
夏天又过去了一个星期左右,她给他打电话。“戴恩,我告诉过你我看到的那两个路过我家的人了吗?”
“什么人,紫罗兰姨妈?”
“女孩子。我想是的吧。现如今男孩不留长发了,对吗?她们穿着军队制服,看起来是那样的,不过我不知道那能说明什么。一个矮个儿,另一个高个儿。我看到她们路过这幢房子,看了看它。她们走开去,又走了回来。”
“没准她们在捡瓶子,有人这么干。”
“她们没有装瓶子的东西啊。是这幢房子。她们感兴趣的是这个。”
“紫罗兰姨妈,你确定吗?”
“是的,我知道。我也这样问过自己。但她们不是什么我认识的人。她们也不是任何我知道的死去的人。这一点很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