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以强暴作为统治手段(第3/5页)
“就算你回家,阿贝鲁还是会继续找你麻烦,”法官告诉她,“反抗是没用的。”
沃妮雪心意已决。她还不打算结婚,更不可能嫁给强暴她的人。“我想继续留在学校。”她语调轻柔地回忆着,态度相当坚决。阿贝鲁把她关在高墙深院里。大家都看到她被关了进去,也听到她尖叫求救,但是没有人搭理她。一次,她攀过围墙,逃了出去。
“大家都怪我破坏了传统,”沃妮雪愤恨地说,目光暂时从双手上抬起来,“他们批评我,说我怎么可以逃走。他们这种态度,让我非常生气。”沃妮雪为了存活下去,搬到警察局的监牢里住——遭强暴的受害者待在牢里,而强暴者却逍遥法外。警方拖了一阵子才开始搜集证据,包括沃妮雪家被撞坏的门,以及她被撕裂及沾了血渍的衣物。他们也听取了村里许多目击证人的证词。但是,审理此案的法官认为起诉阿贝鲁是个错误。听证会上,法官问沃妮雪:“他想娶你,你为什么要拒绝?”
最后,法官判处阿贝鲁十年有期徒刑。但一个月后,不知以什么理由法官又释放了他。沃妮雪逃到亚的斯亚贝巴,搬进了父亲的小棚屋。“我决定离开,到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她慢条斯理但坚定不移地补充道:“我一辈子也不会嫁人,我不想跟任何男人有牵扯。”
埃塞俄比亚乡下的这种文化,也许看起来永远也无法改变。但是沃妮雪在另一个世界找到支持:义愤填膺的美国人,其中大多数是女性。他们撰写措辞激烈的信件,愤怒地要求埃塞俄比亚当局修改法律条款。他们无法抚平沃妮雪的创伤,但是精神上的支持对她和父亲是很重要的——在周围几乎所有人都在谴责他们家破坏传统之际,这是一针强心剂。美国人也提供了一笔津贴,帮助沃妮雪在亚的斯亚贝巴继续求学。
这些信件撰写者由“现在就平等”(Equality Now)所动员。这个国际女权组织总部位于纽约,主要关注世界各地妇女的受虐问题。创办人杰西卡·纽沃思(Jessica Neuwirth)曾经在大赦国际(Amnesty International)工作,在那里她认识到写信能够帮助并解救遭囚禁的政治犯。于是,她在1992年成立了“现在就平等”。虽然通过筹款来维持这样的机构非常艰辛,但是杰西卡得到美国女权主义先锋格洛丽亚·斯泰纳姆(Gloria Steinem)和影星梅丽尔·斯特里普(Meryl Streep)等守护天使的支持,使得“现在就平等”运作至今。今天,该组织在纽约、伦敦和内罗毕都有办事处,共15名职员,年度预算为200万美元——在慈善世界里,这只是零头而已。
“现在就平等”代表沃妮雪上诉,但阿贝鲁似乎不可能再度入狱。然而,“现在就平等”的智囊团硬是把埃塞俄比亚推到聚光灯下,迫于国际压力,当局修改了法律条文。现在,就算受害者后来同意嫁给强暴她的男人,那个男人依然犯了强奸罪。
当然,改变的只是法律。在贫穷国家,首都之外的法律形同虚设。我们有时候觉得,西方人把大部分注意力放在改变不公平的法律上,在改变文化方面却显得力不从心,比如说兴建学校或协助民间草根运动。毕竟就算是在美国,为黑人争取到平等权利的并不是南北战争之后所通过的第十三、十四及十五条《宪法》修正案,而是近100年后由民间发起的民权运动。法律很重要,没错,不过光是改变法律往往成效有限。“埃塞俄比亚妇女律师协会”负责人玛德芮·保罗斯(Mahdere Paulos)是名活力十足的女性,她也同意这样的看法。该协会的主要工作是提出诉讼或游说政府更改法律,但是玛德芮承认,文化上的改变同样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