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逆流而上(第8/18页)
亚当和我鼓励同学们去把事情处理好,但不要惹更多的麻烦,但除此之外,我们并没有卷入协商过程。那个星期里,学生们一直向我们通告情况,我开始明白唐吉珂德到底拨动了哪根弦。他正是一个中国人物的完美表现,那个可怜的骑士,跟他过了时的理想,还有一颗金子般的心。我在所有人身上看到他的闪光:他是莫金钱,跟他没了指望的戏,但同时,他又是张书记,跟他没了指望的政治信仰。张书记只是做他所能做的,去守住他的线,就像他之前的人所做的那样,而也许,他不是很喜欢他这方面的工作。这个学期早些时候,他的女儿死了,而他的妻子刚生了个儿子;他有更大的事儿去操心,然而监管学生的政治生活是他的工作,所以他就那么做了。每个人都在跟风车搏斗,而我真的不能责怪任何一个人。
在几天后,他们做了一个妥协。会有一个唐吉珂德的特殊演出,也是最后的,限制在英文系内,而所有的政治敏感材料都清洗掉了。这让所有人都满了意——“德塞利的宝宝”如期进行,而西语班得到了一个最后的机会,在他们的朋友面前演出,虽然不准他们出现在学校礼堂内。又一次的,亚当帮助同学们练习,改写了剧本。
在那个星期末,我们所有人聚集起来观看了唐吉珂德的第二次演出。在某些方面,这出戏叫人失望;它缺失了原版的活力,能量,有好几次,演员们紧张起来,念不出台词。问题不是出在失去了重要的素材,反而是有太多东西被添加进去:在这一个星期内,这出戏加入了无数的象征份量。在头一次的舞台上,没有人想过它是如何影射雷锋,以及台湾。现在,那些得以做出优质喜剧的无拘无束的空间没了;被禁掉的影射,反而因为它的缺失更为明显,学生们也被一个星期跟权威们的协商累坏了。
但没什么能彻底毁掉这两个男主角的闹剧演出,再一次的,观众看得很开心。这戏结束在一种带着嘲弄的伤感之情中,随着唐吉珂德回到米粉店的决定,这一对分开了。莫金钱骑着他的拖把缓缓回家,低着头,而背景里哀鸣起了“铁达尼”号的主题曲。
威廉姆斯杰弗逊弗罗斯特是这出戏的旁白者,在最后一场戏后,他站出来读最后的附言。而当他一开口,亚当与我就发现他没用准备好的文稿,而是读着他自己写的句子。他总是这么自作主张;我经常在课上发现他把脑袋埋在字典里,然后,在十分钟的课间休息时,他会靠到我身边,很小心发着音,“你的早泄现在怎么样了?”
他许多的课外学习都是跟着这种句子,而他又总是尝试念一些新的淫秽或变态的词汇。这很小孩气,但同时,他又是班上最好的学生之一,我能看得出,他掌握的英语技能,很多靠的就是这种乐趣,胡乱玩弄这语言。他以自己的方向学着英语,爱怎么用就怎么用,而我喜欢他这样。我喜欢他的另一点,是他从一个贫穷农村家庭长大,那儿离广安,邓小平的家乡不远,然而他却给自己取了一个好搞笑的,装模作样的美国白人新教徒式的名字。
在唐吉珂德的尾声,威廉姆斯杰弗逊弗罗斯特又一次突变了风向。站在那儿,在整个系面前,他念着自己的结束语:
唐回到了他的米粉店,而桑丘回了乡下养猪,想要攒出自己的学费,希望他能从牛津大学那儿得到一个学位。与此同时,唐自学成才,在潘恩大学获得了一个学士学位。后来,这两个疯子旅行到了中国,成了两个英文教师,也是涪陵最著名的两个雅虎(傻瓜)。
他念得很快,没一个干部察觉到他的意思。之后,他望向亚当和我,想看看我们是否明白,然后他咧嘴笑了。戏终了。[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