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跑步(第15/17页)
我尝试打了电话,但医疗官员不在。我在卧室里坐了十分钟,读了会儿书,然后我回到了诊所。
“我很抱歉,”我说,“但和平队跟说我不能做胸透。我不知道我们该怎么办。”
“没问题,”傅主任说。“我刚和管理竞赛的人聊过了,而他们说你不做也可以。他们会给你个例外安排,因为你是个外国人。”
我谢过了他,为造成的麻烦道了歉,而他向我也致以歉意。我们两人都握了医生的手。他送我们到门口,微笑着挥手道别。
关于比赛的开始时间,没有时间表。运动员在出发的区域聚集,没有秩序,像一群暴民,到了九点钟,干部们开始发表讲话。什么时候讲话结束,比赛就开始,而官员们把时间拖了又拖,起点线重复被冲破,人潮汹涌。一小部分人会抢跑,其他的群众跟着作出反应,然后警察叫每个人退后。我在原地小跑,保持暖身,用我的胳膊肘跟身边的人推挤,保住自己的位置。
起点线穿过了一个巨大的工地,那儿有一个在建的新公园。线的整个左半部分笔直朝向一个小小的山崖,有六英尺的落差。在最右端有一条狭窄肮脏的马路,那是运动员们唯一的安全出口,但那儿离起点线太近了——不到四十米——群众在那么短距离内排成队列通过是不可能的。而且即便运动员们安全通过了,道路会立刻出现一个九十度大转弯,将导致更多的受害者。
毫无疑问,此乃我的竞赛生涯中所见的最危险安排。我有点想退出,部分为我的安全着想,但主要是想从一个旁观的角度来观察这场灾难。罗伯舒米兹,另一个和平队志愿者,在这个星期来访,他和亚当拿了相机,兴高采烈在马路那头等候。
师专的队伍在起点线右侧位置,径直对着出口。他们中的大多数是体育生,通常我们是竞赛中最强的队伍,和太极药厂并列。我们所有人都挤在一起,等待出发枪响。这是个凉爽的早晨,冬天的雾气低低悬于城市上空。
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干部们继续讲话,警察有点控制不住人群了。要么他们启动比赛,要么比赛就自己启动了,最后,有一个干部意识到了这个。他鸣响了枪。
这里是中国。混乱,噪音,肾上腺素;害怕,惊喜,和兴奋;一大群的身体,每个人都在大叫,喇叭在响,大地震动;我们所有人都发了疯似地狂奔,胳膊互相推挤来清出空间;双腿抽动,乱撞,冲刺,留意着小幅度甩腿以免绊倒;有些人喊叫着跌下山崖,其他人滑过了第一个转角,避开那少数不好彩摔倒的人,他们的身体在地上滑动,头上是一片片的腿脚涌过。时间一秒秒滑过,每一刻都需要永恒的专注和努力。我们如一群狂野的暴民般飞下街道,冲过第二个转角,在新华路上朝西奔去。
路程开始到上坡阶段了。整个情景依然因肾上腺素而动荡,但我意识到那永恒的起始阶段已经过去,而且我不再是起始阶段的暴民中的一份子。在一场赛跑的开始阶段过后,总会有那么一阵的疏离之感,当成为大众一份子的那种幸福感结束了,你意识到你是一个人,而且你将要跑的,是你自己的比赛。
我慢了下来。突然间我感觉累了;肾上腺素已经蒸发,眼前所有一切都清晰聚焦了。我检查了一下自己——没有刮伤,没有瘀伤;不太记得我是如何安全通过的。我环视周边。我在领头的那一拨人里,大约五十人的一组,而其他人也逐渐加入到正轨中来,在那起初的忙乱之后。我们在稳健地爬山,步子逐渐放缓。我感到我的双腿回来了,那种失去知觉的兴奋感被长跑的节奏感所取代——稳健稳健稳健稳健,在我的脚趾下,山丘陡峭。警车的灯在我们的前面滚动。前方远处,一群学校的孩子想要偷跑,在领先我们一百米处加入到比赛当中来,但警车驶过,把他们拉出了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