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双更合一(第5/6页)

小仆们不敢应声,观星阁的弟子们都在沉默地收拾着东西,将钦天监的人打翻推乱的屏风桌椅恢复原位。

庭院里有一圃冥生兰,都鱼希读伽被踩坏了。蔫嗒嗒的淡紫色花草倒伏在土盆中,几个少年蹲在一旁,正在努力地将它们重新栽培进土里。

一只火红色的小狐狸缩在笼中,受惊地龇着牙。

只是人们现在都极为忙碌,纷纷走来走去,一时也没有人来得及抚慰抚慰它。

言晋静静地给楚渊清洗了头发和脸颊,沉宴想过来帮忙的时候,他看了沉宴一眼,那一眼又黑又静,充满着叫人不寒而栗的意味。

……像还没有长大的狼崽,在隐忍地咬牙记住仇人的样子。

沉宴心里微微惊动了一下,蹙起眉头——

他早知道这个小徒儿不待见自己,但平常他都是极其压抑的。没有像而今这般直白露骨地显露。

但那目光只是一瞬,很快言晋就收起巾帕和木盆,漠然地退出门外去了。

银止川靠在门框上,看到了这一切,他极轻微地眯了眯眼,问:

“这就是楚渊收的那唯一一个关门徒弟?有人知道他的来历么?”

“不知道。”

旁侧一个观星阁的弟子答道:“言师兄是少阁主从外头捡回来的。捡回来时就带着面具,谁也没见过他的模样。说是毁容了。”

“哦——”

银止川拉长了声音,若有所思点点头。

“他和楚渊很亲密啊,”他又说:“楚渊走到哪里都带着他吗?”

“是啊。”

少年答:“当初少阁主破戒,所有人都先怀疑的言师兄……但是那时言师兄才只有十四岁,又在千里之外的思南山,少阁主是独自来星野之都遭人破身的。这才洗清了嫌疑。”

银止川点点头,没有再发问。

倒是在庭院花树下闲坐的西淮看着言晋的背影,略微蹙起眉头,心里微微一动。

房内,沉宴和楚渊正在沉默相对。

沉宴原想帮他洗洗头发,或者做点什么,但是楚渊什么也不让他动。

“对不起。”

良久,沉宴说:“我以为他们是到宫里做些乌烟瘴气的法事,没想到会闹到你这里来。”

楚渊摇头,只淡声道:“没关系。”

银止川曾打趣儿所谓帝王术,就是制衡术。为君王者,就是一个分肉的狮王。

如果分的均匀呢,就风平浪静,分得不均匀,则腥风血雨。他们永远都是动用一方势力,制衡另一方势力。让领地里的每一头狮子都不至于过于凶猛,威胁到自己,而又不能整治得整个国家死气沉沉。

沉宴现今就有种自己未能制衡好朝野,从而致使所爱之人被他人欺辱的愤懑感。

“你……你怎么不等一等。”

沉宴低声说:“哪怕叫人传个信……我万不会叫他们对你做出这样的事来。”

年轻帝王的眼里满是懊恼和疼惜,他想碰一碰楚渊,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只愤怒地揪紧了膝上的螭龙玄袍。

“神女河石像裂沉,或许本就是有心人故意为之。”

楚渊淡声道:“世家大族们对你登基以来的种种打压手段早有不满,这是他们意图反抗的一个开端而已……一味硬抗,只会叫你愈来愈累……两碗水而已,又不是没有淋过雨。……我不想你那麼累了。”

沉宴心口感到一阵闷闷的堵塞,良久,他轻轻捧起楚渊的手,低哑声说:

“羡鱼,我是不是很没用啊……”

楚渊笑了一下,看着他:“陛下不是说我们是挚友么?”

“——我心里也是将陛下当做挚友的,好友之间,自当如此。”

沉宴默然摇头,楚渊抽出手,将他脖颈处的龙袍领口仔细理了理:

“国运至此……我知道的,陛下已经很艰难了。这般国情,落到谁的手上,都不会比您做的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