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卜吕梅街的儿女情和圣德尼街的英雄血 第六卷 小伽弗洛什 二 小伽弗洛什沾拿破仑大帝的光(第2/11页)

过了一阵,他又想起那理发师,他说:“我把那畜生叫错了,他不是白鱼②,是条蛇。理发师傅,我要去找一个铜匠师傅,装个响铃在你的尾巴上。”

①公共车,有属于众人的意思。

②古代欧洲的男人留长头发,有钱人还在头发里撒上白粉,认为美观。理发师都这样修饰自己的头发,因此人们戏称理发师为白鱼。

那理发师使他冒火。他在跨过水沟时遇见一个看门婆,她嘴上有胡须,手里拿着扫帚,那模样,够得上到勃罗肯山①去找浮士德。

①勃罗肯山(Brocken),在德国,相传是巫女和魔鬼幽会的地方。歌德的《浮士德》中对此有描写。

“大婶,”他对她说,“您骑着马儿上街来了?”

正说到这里,他又一脚把污水溅在一个过路人的漆皮靴子上。

“小坏蛋!”那过路人怒气冲冲地嚷了起来。

“先生要告状吗?”

“告你!”那过路人说。

“办公时间过了,”伽弗洛什说,“我不受理起诉状了。”

可是,在顺着那条街继续往上去的时候,他看见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叫化子,待在一扇大门下冷得发抖,她身上的衣服已短到连膝头也露在外面。那女孩已经太大,不能这样了。年龄的增长常和我们开这种玩笑。恰恰是在赤脚露腿有碍观瞻的时候裙子变短了。

“可怜的姑娘!”伽弗洛什说,“连裤衩也没有一条。接住,把这拿去吧。”

他一面说,一面把那条暖暖的围在他颈子上的羊毛围巾解下来,披在那女叫化子的冻紫了的瘦肩头上,这样,围巾又成了披肩。

女孩呆瞪瞪地望着他,一声不响,接受了那条披肩。人穷到了某种程度时往往心志沉迷,受苦而不再呻吟,受惠也不再道谢。

这之后:

“噗……!”伽弗洛什说,他抖得比圣马丁①更凶,圣马丁至少还留下了他那大氅的一半。

①相传圣马丁曾以身上的半件衣服让给一个穷人。

他这一噗……那阵大雨,再接再厉,狂倾猛泄下来了。真是恶天不佑善行。

“岂有此理,”伽弗洛什喊着说,“这是什么意思?它又下起来了!慈悲的天主,要是你再下,我便只好退票了。”

他再往前走。

“没有关系,”他一面说,一面对那蜷缩在披肩下的女叫化子望了一眼,“她这一身羽毛还不坏。”

他望了望头上的乌云,喊道:“着了!”

那两个孩子照着他的脚步紧跟在后面。

他们走过一处有那种厚铁丝网遮护着的橱窗,一望便知道是一家面包铺,因为面包和金子一样,是放在铁栅栏后面的,伽弗洛什转过身来问道:“我说,伢子们,我们吃了晚饭没有呀?”

“先生,”大的那个回答说,“我们从今天早上起还没有吃过东西。”

“难道你们没有父亲,也没有母亲吗?”伽弗洛什一本正经地问。

“请不要乱说,先生,我们有爸爸妈妈,但是我们不知道他们在什么地方。”

“有时,知道还不如不知道的好。”伽弗洛什意味深长地说。

“我们已经走了两个钟头,”大的那个继续说,“我们在好些墙角旮旯里找过,想找点东西,可什么也没有。”

“我知道,”伽弗洛什说,“狗把所有的东西全吃了。”

沉默了一阵,他接着又说:

“啊!我们丢了我们的作者。我们不知道是怎么搞的。不应当这样,孩子们。把老一辈弄丢了,真是傻。可了不得!我们总得找点吃的。”

此外他并不向他们问底细。没有住处,还有什么比这更简单的呢?

两个孩子里大的那个,几乎一下子便完全回到童年时代那种无忧无虑的状态里,他大声说道:“想想真是滑稽。妈妈还说过,到了树枝礼拜日那天,还要带我们去找些祝福过的黄杨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