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第4/4页)

虽然也见过挺着大肚子辛苦劳作的劳动妇女,但在他心里,“有喜了立刻躺着当太后”才是最优选项。

林玉婵无语。他就是宅斗剧里长大的。这根深蒂固的怪印象,还真的不好纠正。

她忽然想起什么,问苏敏官:“你真的没有兄弟姊妹?”

他奇怪她的思维跳跃,随口答:“有过,都未满月就夭折了。只活我一个。怎么了?”

这是旧社会常态,哪怕钟鸣鼎食之家也如此。所以对他这个“香火独苗”才会看重得过分,以致早早激起他的逆反心,直接宣布把老苏家香火给断了。

林玉婵说:“你阿妈幸好过门就怀孕。你不是说过,其他那些大大小小姨太太,困在园子里无事寂寞,无一不染上重度鸦片瘾,你老豆年纪又大,所以她们才越来越不易生养,才会有点动静就小题大做地卧床不起,其实多半也是你父亲的意思。换了寻常女仔,身体健康,能跑能跳,谁愿意几个月都受那闷气呢?方才那助产嬷嬷不是也说,这时节,心情舒畅才是第一位的呀。”

跟苏敏官讲话有一点好。不论怎么编排他爹他祖宗,他都不生气,有时候还跟着埋汰两句。

果然,他听了,觉得有理,找不出反驳的点,只好慢慢调整自己三观。

但还是不完全妥协:“铁路工地不要去了。那里烟尘大,吃食也不干净。路上也颠簸,行车走路都不安全。还有阿福的病……别让他过了你病气。”

“可阿福他们独力难支。连饭钱都快没了,还不让人接济……明天说不定还会有人来打砸……”

“我知道。”苏敏官柔和而坚定地说,“当年我逃了,他们没能逃过,是我欠他们的。我会管。”

尽管酒吧嘈杂,里面没有其他中国人,他还是不自觉放低声音。

在他叛出那个充斥着金钱和鸦片味道的“家”之后,天地会广东会堂就是他唯一的家。那里面性格各异的兄弟叔伯,尽管有人看他不顺眼,有人跟他话不投机,有人会训斥他、跟他吵嘴、打架……但都是陪伴他度过青春期的最亲密的家人。

这些人,如今世上不剩几个。阿福是其中之一。

在把上海义兴全权交出去之后,苏敏官专心当旅客,无欲无求地欣赏大洋彼岸的风光。唯有今日,让他忽然找回了一点行动的热情。

苏敏官顿了顿,又敛容正色。

“不过……这方面还是你更有经验。我需要请教,白羽扇姑娘有何高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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