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第3/4页)

再肢解一次,卖给各大洋行么?

如今的义兴枝叶粗壮。就算他肯卖,洋人未必吃得下了。

苏敏官抬头看时钟,发现不知不觉,竟而半小时过去了。

他起身,大步上楼梯,敲响三层套房的门。

“盛先生……”

“啊,义兴的苏老板,”盛宣怀热情地迎他进门,自顾自地说,“四艘西洋轮船,五艘趸船、驳船,十余沙船,六个口岸的码头、栈房、货仓……啧啧,真了不起,在洋人眼皮底下做出这些……朝廷不亏待你,四十万两银子,可以入股,可以分期付现,外加一副光鲜的顶戴……嗯,以后是留在上海还是徙驻香港,随你选!啊,想出洋的话,也可以去长崎、神户分局,见识一下日本国的美人儿,哈哈……”

苏敏官礼貌地应和两句,拱手笑道:“可惜义兴并非本人一人独有。还请盛先生容我回去跟股东们商量一下。您何时去上海操办轮船招商局,到时……”

“等等,”盛宣怀微微皱眉:“据我所知,义兴股本不都是你苏老板一人投资的么?当年在宝顺洋行破产拍卖会上,大手笔一连吞下三艘汽轮,全是苏老板一人签字……没听说有别的股东啊。”

苏敏官心弦微动。这人真是不显山不露水,悄无声息的,把义兴的实力和背景调查得清清楚楚。

看来是早就把义兴船行纳入了“招商局”的资产宏图。

重建义兴的钱,确实是他一手出资,都来自当年卖空棉花的巨额利润,外加变现的博雅股份。林玉婵坚持要还他一整个义兴,自己一文钱股份都没参与。

不过,义兴到底是不是他的,他说了不算。

苏敏官友好地瞎编:“友人借贷什么的,不好往明面上写,还是得理清楚。不然兄弟以后不好做人。”

盛宣怀到底年轻,各方都不想得罪。只好附和几句,说以后再议。

苏敏官再拱手,转身时,忽然又道:“还有,轮船招商局今后只置汽轮,淘汰一切沙船,先进归先进,但苏某冒昧提醒,如今江上尚有百余沙船,万余船工。若这些人一夕失业,后果不可预测……因此,招商局这事,还请盛先生提醒李督抚,是不是……暂缓一下?”

盛宣怀又是微怔。他们做官的,着眼于大刀阔斧的宏观改革,确实没想过,失业船工可能会闹事。

赶紧正色答:“一定,一定。多谢提点。”

苏敏官恭谨微笑,敛袖告退。

一脚还没跨出门,忽然,套间里面的书房里,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

“船工失业不满,确是个大问题。不过,相信足下会为朝廷分忧,解决这些隐患的。”那声音洪亮而威严,带着细不可查的笑意,“毕竟,能鼓动一整个船厂工人罢工对抗,竟而把洋人打出车间,迫使他们发了薪,放了人——这份号召力,在商人中可是很少见呐。”

苏敏官脚步停滞,一瞬间脊背发紧。穿堂凉风灌入毛孔,手臂泛起应激的粟粒。

他求助似的看着盛宣怀,明知故问:“这位是……”

盛宣怀急忙耳语。苏敏官这才隔空拜揖:“李大人。”

人家已经查出他是罢工的幕后黑手,否认也没用。苏敏官飞速思忖,李鸿章没提纱厂,说明在他的耳目心中,女工大约不足为患,没特地留意。

林玉婵应该也没有入李鸿章的眼。女子掀不起大波浪。

苏敏官低头,从容解释:“船厂工人苦那洋商久矣,前几年也闹过事,也曾对簿公堂。小人与几个当事工人是老乡,不过是出于义愤,帮他们瞎出几句主意而已。都是中国人,被洋人欺压了,自然要帮同胞讨公道。就算事后那洋人起诉、报复,我也认了。”

朝廷最重稳定,最忌结党结社。这“煽动”和“组织”的帽子一扣下来,他就算什么都没干也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