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第4/5页)

谁不服,就给谁穿小鞋,找茬收税,截停搜查,总有你低头的一天。

林玉婵问:“打算怎么办?”

苏敏官望着远处的黄浦江入口,无言许久,忽然低头啄她耳根,眼中水波流淌。

“阿妹你看,”他忽然轻快地指前方,“那是电报公司的驳船。那条铜线能通到香港去呢,你信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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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玉婵心事重重地踏入上海港,跟苏敏官道别,叫了辆独轮车。

先把这八个女孩子送到宿舍再说。

容闳的三十个男生是“官费留学”,每人预算一万两银子,由江海关洋税项上指拨。眼下男孩们都已经住上了广方言馆的学生宿舍,还发了文具、新衣和鞋袜。

林玉婵的“自费女生”就寒酸多了。她粗略算了算,要供十五人在美国生活学习,每年费用打底四千两。

能买油麻地一条街!

没办法。她自己揽的事儿,哭着也要负责完毕。

省吃俭用从现在开始。马车就算了,雇经济适用的独轮车。

好在女孩子们都是赤贫家庭里拐来的,见到花花世界已经眼花缭乱,对生活水准的要求也几近于无。独轮车坐得有滋有味,还腼腆地问林玉婵:“夫人,我们住哪?”

“虹口有女工宿舍,先去那挤一挤。”

开始是林玉婵为红姑几个自梳姐妹租的宿舍,后来口口相传,岭南自梳女听说上海有纱厂工厂,抱团来得越来越多。当时上海地价低迷,林玉婵干脆把整个石库门小楼盘下来,低价租给外来务工女子,算是个集体廉租房。

自梳女们在这里设了神龛和土地牌位,有时自发聚在一起,打牌谈心,说说家乡话。

到了宿舍门口,林玉婵吓一跳。

一群自梳女围在门口,喧哗地喊着什么。中间的地上躺了个人。隐约见血。

一个肥胖的中年人带着几个彪形大汉,气势汹汹地赶上,大棍子照头打,喝道:“叫你们再闹事!都给我打!”

林玉婵心神恍惚,愣了好一阵。

自梳女算是最与世无争的群体了,今日触了哪门子太岁,惹来这等事?

她转头朝保良局女孩们吩咐:“原地别动!”

自己急匆匆赶上,怀里摸索钱袋,一边喊:“误会!有什么事跟我讲,我……”

咚!

一根大棍当头砸下!

众恶汉只见又来一车子女眷,只当也是来闹事的,不分青红皂白就打。林玉婵慌忙闪避,跑两步,路边伸出一只肥胖的脚,把她绊了个拖泥带水。她眼前一黑,耳边嗡嗡响。

“都是闹事的!都给我狠狠教训!”

大棍再砸下之际,有人扑到林玉婵身上,用后背替她挨了一棍。

“妹仔,快跑!这里没你事!”

大汉乱棍打了一阵,泄了愤,吹着口哨走了。林玉婵恍惚爬起来。

五六个自梳女被打伤。还有一个躺在路边,生死未卜。

红姑替林玉婵挡了一棍,痛得弓起身一动不动,后背渗出血。

保良局女孩噤若寒蝉。

林玉婵蓦地眼眶发湿,命令保良局女孩:“先把伤员扶进去。”

然后叫几个愣在当处的自梳女:“去找大夫!我出钱!”

后面三个字必须加上。否则这些勤俭而能吃苦的女子,有什么伤势病痛绝对会自己扛着,一文钱的药不买。

林玉婵弯下腰,费力地把红姑架在自己肩膀上。几人七手八脚帮忙,把她放在床上。

“怎么回事?”林玉婵用手帕蘸着红姑额头的汗,颤声问,“我才走几天,你们惹谁了?那几个打手是哪路的?冲谁来?”

红姑这群自梳女,是她最早结识的相濡以沫的姐妹。谁欺负她们,林玉婵想,非得让他不好过!

一群自梳女忿忿开口:“都是那个恶监工‘孔扒皮’,害我们姐妹。我们去讨说法,反倒被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