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第2/5页)

“喂,等等。”

在林玉婵即将走出台球俱乐部的时候,颠地大班终于忍不住,胡须飘扬地追了出来。

“林小姐……你的七便士约定,还有效么?”

林玉婵回头一笑:“到明天晚上。”

“好!明天烦你在贵公司稍等。我会派人去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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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晚上,苏敏官在账房里挑灯夜战,认真落实着跟洋商签出的数份合约。

和沙逊洋行的仓储租赁合同,约期一年,存放棉花四千担,定金五百两白银,现钞已经到手。

和怡和洋行的仓储租赁合同,约期同样是一年,存放棉花六千担,定金同样是五百两——唐廷枢嘴皮子太厉害,比沙逊的买办高明多了,苏敏官也只能退让。五百两白银的等值英镑支票正躺在他的抽屉里。

此外,唐廷枢还坚持,如果怡和洋行需要提前取出棉花,博雅公司也得满足。条件是支付相当于每磅三便士的违约金。

和宝顺洋行的棉花供应合同,约定以每磅七便士的价格,供应棉花至少五千担,一年后交货。定金八成,按当前汇率是白银四万四千两,分三批付清。如果一年后英镑对白银升水超过一定幅度,则剩下两成尾款取消。

合约的每个条款、每个字词,都经过资深买办的商讨核对,没有任何漏洞和空子。其中宝顺洋行的现款定金由于数额巨大,额外有颠地大班的特批签名。

苏敏官理完最后一张纸,抬头,林玉婵倚着门框,微笑着看他。

“良心痛吗?”

“这话你该去问那些洋商大班。”苏敏官不动声色地翘嘴角,“他们仗着人多势众,巧舌如簧,在弹子房里欺负你一个孤零零女孩子,还灌你酒,压价收棉花,剥削你的仓储地皮。有点良心的可能睡前跟上帝反省一下,但我觉得大多数人都在弹冠相庆,寻思着怎么从这个无知少女身上再榨一勺油。”

林玉婵忍不住笑,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一下。

“换成果汁不行吗?那茶好苦啊!”

被他捉住手腕,改为在自己脑袋上胡噜一番。

的确,所谓“对赌”的精髓就在于,只要坚持特定的预期,双方都觉得自己会占便宜。

没有欺骗,没有造假,双方自觉自愿,都是明谋。

越是对棉花行情持乐观态度的,在过去赚了越多的钱,此时越容易铤而走险。

五天后,宝顺的第一批定金到手。沙逊洋行那些无处安放的棉花,也雇了力夫,一车一车的推来了博雅的空仓库。

苏敏官熟练地检查着棉花包,随口问:“可以借用常经理手下的人吗?”

“不行。”林玉婵泾渭分明地答,“保罗正带人在宁波做孟记花行的清算,然后我许了他一个月带薪假。况且……”

她顿了顿,笑道:“况且,这不属于博雅公司的棉花买卖。这是你作为‘经销总代理’的独立业务。”

这是她和苏敏官两个人的单独冒险。最好不要牵涉到博雅其他人。

苏敏官点点头,不再争取什么。

他独来独往,每天在外面跑到天黑。三天后,沙逊存放的四千担棉花,被他改头换面,冠了博雅以及各杂牌小商户的名,火速售卖给了欧洲纺织厂的代理商,尽量要的现银付款,平均价格六便士三花星,也就是每担十一两银子。除去佣金税费,待收款项共计三万五千两白银。

马上,怡和洋行存放的棉花也运到了位。苏敏官故技重施,把这六千担棉花转手卖掉,得到白银五万两。

然后立刻退掉这些租赁的货栈,收回原先的押金。

货栈房东巴不得,转手就提价两成,把这些空地租给别人。

在博雅跟几大洋行签约的消息传出去之后,数日内又有几家投机型的小洋行派人来拜访,提出能不能像宝顺一样,提前购买每磅七便士的棉花。至于现银定金,现在银行放贷宽松,倒是不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