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第3/5页)
什么“南海县城里存留买卖记录”,也许是真,也许是诈,不能冒险任他去查。
圣诞过几天就登船赴美。不能永远当她的保镖。
林玉婵让圣诞盯着王全,快速扫一眼周围马路,跑回那个画着铜钱标的裁缝铺。
“老板!从群众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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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全火急火燎地往回走。平时舍不得坐出租马车,此时也咬牙,招手叫了一辆。
“快,快停车,去……”
得赶紧回去,给广州的熟人写个信,非得把这林八妹的底细挖出来不可!
他正愁没有财路,苍天不负有心人,让他撞见这个女仔,给他送钱!
马车停稳,王全没来得及上去,忽然觉得周围气氛有些不太对。
本该是麻木围观的群众,此时却显出异样的神态。
为什么这些人,看他的眼神都凶巴巴的?
王全脑子还没推理出所以然,身体不自觉打个寒战。
一个裁缝铺店主,套着套袖,握一块磨剪刀的油石,朝周围人说:“就是这个人!”
随后,又是几个年轻汉子踏步上来,一言不发,恶狠狠地瞪着王全。
他们服装各异,都是各行各业里最寻常的小人物,不知什么来头。
一个绸缎庄伙计朝林玉婵拱手,和蔼问道:“姑娘,可伤着了?这人跟你什么仇?别怕,有咱们湖广同乡会,不会让你被外人欺负了!”
王全目瞪口呆,不由戴上眼镜,随后发现镜片全碎了,什么都看不清。
他初来上海几个月,自以为摸清了洋场规则。谁知今日,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
海关的人怜香惜玉,向着她也就罢了;她不知从哪买了个奇形怪状的保镖,他占不到便宜,也可以忍;可为什么这许多身份各异、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居民店主,也都站在她的一边?
湖广同乡会又是什么鬼?为什么好像从天而降似的,一瞬间涌现许多人?
他也是广东人啊,为什么没人通知他参加?
任他想破了脑子,也想不出,一个身价十五两银子的死妹仔,为何会有这般人缘。
为何,会有人像对待自己的姐妹一样,跟一个贱籍奴婢嘘寒问暖。
有几个壮汉已经将林玉婵护在身后,扭住王全的仆人,指着王全鼻子质问:“你到底什么人?纠缠这姑娘,是何居心?”
王全欺软怕硬,不自觉的语气有点萎:“我、小人是这妹仔的主人……”
咚!
没等他说完,一记警告的拳头已经落在他手中文书帖袋上,袋口大张,纷纷扬扬的纸片乱飞。
这可是跟海关的巨额合约。王全连忙撅着屁股捡。
在广州时,飞扬跋扈、盛气凌人的大掌柜,眼下连捡个东西都没人帮忙。
等他起身,面前矗立了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伙计,明显是刚刚赶来,胸膛起伏喘气。
“这位老板,”他皮笑肉不笑地一作揖,号服袖子上绣着“义兴”二字,“这里是租界,文明地皮,不兴大呼小叫。阁下再乱来,小心进巡捕房吃大棍。”
说着嘴一努。果然有几个巡捕扛着大棒巡逻。其中还有个洋长官,腰间挂着手铐,在路边笑眯眯看戏。
并没有过来干预的意思。
王全张口结舌:“你、你是她什么人?”
他也是几十年的大掌柜了,有识人的眼光。这义兴伙计一看就不像是遵纪守法的那一款,多半在道上混过。
难道……这就是林八妹背后的金主、大树?
“鹏哥鹏哥,”林玉婵彻底占据主场,心跳渐渐平复,乘胜追击,小声说:“这人骚扰我,非说认识我们,说我犯法,要拉我去衙门。要不是有这位黑姐姐出手相助……”
对石鹏,她可以稍微透点底。
石鹏脸色一臭。林姑娘这暗示简直一目了然。那句看似无心的“我们”,表示这眼镜茶商跟苏敏官大概也有过节,不能不防;至于“犯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