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第3/3页)

林玉婵蔫在他怀里不敢动,带着委屈哭音“嗯”一声。

没真正实践过的人,很难切身体会火器发射时的巨大后坐力。在战场上,这一时的踉跄不稳,有时就是生死之别。

洋人高壮结实,尚且少受其害;清军矮小瘦弱,战争时很是吃亏。

更别提林玉婵这种先天不良的单薄少女,台风一来都不敢出门的,被枪托一撞,基本上就成风筝了。

苏敏官终于微乎其微地笑了一下,胡噜胡噜那个惊魂未定的小脑袋。

接连几个下马威,他很满意地在她脸上看到了敬畏之色,终于不是原先那种“你快教我玩个新玩具”的欢欣雀跃。

当年金兰鹤也是这么教他的。狠是真狠,肩头的乌青几天褪不下去。

“兵者,不祥之器。”他记得金兰鹤告诫他,“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

苏敏官那时年少气盛,抢过那把跟随世伯多年的老爷枪,指着上面被磨平的雕花和斑驳的枪膛,不服气地说:“可是你都用它用了好多年。”

金兰鹤笑了,一脸络腮大胡子跟着颤。

“因为现如今,就是那不得已的时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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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敏官忽然觉得口渴,包袱里拎出皮囊水壶,一口气喝个痛快,又掬了冷水洗把脸。

那沧桑无奈的笑声依旧鲜活。它从记忆深处涌出来,跟着他从广州到了上海,飘来了荒凉的吴淞口,随着方才那声燧发枪响,在他耳中回荡。

炮台一侧,水流缓慢,波涛无声。

苏敏官半搂着一个吓坏的小姑娘,忽然有点弄不清自己在哪,多大,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