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向死而生(第3/6页)
怀恩也是满脸哭笑不得的表情。
“据说曾有当地的其他乡绅试图劝阻,被万大人一一驳斥。他还放话,谁要是替他们求情,就放锦衣卫去谁家,也帮忙一起查查那家人的风气如何,是不是也有什么不可说的阴私官司。一时间整个徽州的乡绅士族们都风声鹤唳,唯恐招惹了这个‘瘟神’,惹祸上身。”
这种深宅大院,看着光鲜,内里什么样子,那真是天知地知了。
真把万镇抚这个不要脸,更加不要命的招到家里去,那不就等着跟着丁、郭两家同样的下场,百年基业毁于一旦么。
“这个小王八蛋,他倒是痛快了。朕都能预见,这之后的几个月里,要收到多少弹劾他的折子了。”
朱见深笑着骂道。
这种事儿啊,也就派小郎舅去才能干成这个样子。换个旁的锦衣卫去,杀人杀得再多,也不过是隔靴搔痒。
嘴里骂着,朱见深的心里实际上不知道有多痛快。
都说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
那些读书人遇到万达这样的“小无赖”,还是个背靠大山,无法撼动的“小无赖”,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锦衣卫怕什么弹劾,只是邱大人他……”
怀恩太监是经历了多少风雨的人了,自然清楚弹劾这种事情对于锦衣卫和东厂而言简直就是债多了不愁,虱子多了不痒。
但是对于一只脚刚踏入仕途的邱子晋而言,他这次的一番举动,却是等于将自己从江南的文人集团里割裂出去的行为。
歙县是文气极盛的地方,而整个徽州府,加上靠近婺源的景德镇地区,都是属于以紫阳书院为代表的同一个文人团体。
这些人互为提携,互为师徒,在文化上互相影响,在朝廷上互相攀援,自结成党。
历代皇朝,都无比忌讳党争。但是党争却又一直存在,即便是皇权都无法将其撼动。
唐朝有牛李党争,宋朝有新旧党争,时间到了大明似乎也并没有什么例外。
随着浙江,吴中,江西地区的文人集团势力不断增长,隐隐有了几大书院领袖主导朝廷政策的趋势。
如果说在洪武,永乐和宣德时期,因为皇帝强势,这些集团还没有形成足够的气候的话。
那么在先皇朱祁镇在位的时期,这种趋势明显已经开始越发宏大,甚至势不可挡了。
尤其是在“夺门之变”后,天顺年间发生的文人集团与曹石乱政的对抗,当时作为监国太子的朱见深可都是历历在目。
小皇帝心里明镜似得,他的小郎舅啊,这是故意剥开那些世家大族光线的面子,让众人看看里面肮脏的乾坤,帮着朝廷敲打江南的那些已经形成势力的士绅大族。
这种得罪几乎半个天下读书人的事情,除了皇帝的小舅子,谁都干不了,谁都不敢干。
邱子晋作为江西婺源的学子,当初就是因为学识出众,被举荐到国子监进修的,他的身上天然地打着江南文人集团的标贴。
一旦进入仕途后,与江南文人和本家宗族亲近,按说应该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不过当朱见深感到有意外的是,跟据东厂的情报,去年刚中了探花郎的邱子晋,面对朝中同样来自江西和徽州文官集团大佬的招募,并没有表示出极大的兴趣,甚至称得上是态度敷衍。
中举前他就混迹刑部与锦衣卫北镇抚司,中举之后依然如此,教那些想收其为弟子门徒的大佬们也纳罕不已。
“当初琼林宴上,朕见到这个邱探花,本来以为他面若好女,必定性格婉顺,是个循规蹈矩,捍卫礼教的太学生。”
朱见深笑到了笑,“不过现在想来,会跟小郎舅混在一起的人物,怎么会真的是个‘乖宝宝’呢?”
有些人表面看似波澜不惊,内心比谁都要头角峥嵘。
“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