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种经受(第4/6页)

看着她卡壳,语文课代表欢欢其实想让她蒙混过关,好朋友嘛,但米桃可没想让自己过,她背着手,站在欢欢座位旁的过道上,两眼看着天花板,脸上有惶恐和羞涩,坚持要背下去,她一遍遍地回过去重来,但仍卡壳,最后吐吐舌头,回到她自己的座位上,隔了一会,她又过来,没有别的话语,张嘴就对欢欢轻声开背,然后又背不下去了,又回到她自己的座位上,隔了一会儿,她又蹑手蹑脚地过来,站到欢欢的桌前,说,我背书。就又叽叽咕咕地背起来……

欢欢还是小孩,当然不太明白原因,只是觉得她把自己搞得好辛苦。

接下来,有一天欢欢在收同学作文时,瞥了一眼米桃的作文,感觉很奇怪,因为每一个字都认识,但每一句话都不知道写的是什么意思。

欢欢试着把它读出声来,每一个句子都像押了韵一样朗朗上口,但不懂它们想表达什么。

然后,有一天,班主任何老师让米桃爸爸来学校接米桃,说,好像不太对。

米桃爸爸米宝山就匆匆赶到学校。校医告诉他,可能是青少年突发性忧郁症,学习压力太大,好好去医院看一看。

米宝山忧愁地领女儿回家。同学们还不太懂事,觉得这情形有些奇怪,他们就跟在后面看这对父女俩。他们看见米桃走到校门口突然不走了,站在5月灿烂的阳光下,她指着校门边一个水果摊,说:“爸爸,我要吃香蕉。”接着他们看见她爸颤巍巍地从口袋里掏钱。

几天后,欢欢听班主任何老师在班上说,米桃回老家了,调养一下,会好起来的,让我们一直等她好起来。

米桃被爸爸送回了老家。

张雪儿老师对欢欢说,米桃跟妈妈一起种种茶,会好的。

但在米桃没好起来之前,张雪儿老师的心痛是不会好的,所以,她想让自己停顿一下,想一想,人嘛,又不是机器人,心痛了还能往前冲。

除了张雪儿老师之外,深深感觉到了惶恐和伤感的,还有夏家屋檐下的三个人,夏君山、南丽、欢欢。

超超还小,所以没跟他说这事,他很喜欢这个来做作业的小姐姐,所以得瞒着。

谁不喜欢这个乖巧、要强的小女生呢?

谁都记得她坐在这里做作业的情景,她埋头写字,写得飞快。

谁都能回想起她像小小鸟雀一样轻声细语说话的样子,那些半懂事半懵懂的话里,常会有一言半语不经意中触到你心里的怜意。

这情景,就在前几个月。回想起来,近在眼前。一屋子做作业的小孩,夏家坑班。

尤其妈妈南丽,想着这情景,无法遏制自己的叹息和泪水。

故事进展到这个阶段里的南丽,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

她最泪崩的一刻,是接下来,发生在翰林中学的校门口。

那一天,夏欢欢得到了翰林中学的“面谈”通知,其实在这之前,她已经在不同的通道经历了与翰林中学有关的多场“测试”,但均无声无息,没能得到一丁点儿签约“上岸”的信息,所以,这一次,再去考一场,试试。

这一次,欢欢是被关在翰林中学本校内部考的,被关进去的小孩据说人数达4000名之多,单看等在校门外的家长,就是黑压压的一大片。

校方说,家长在门外等,没事做的话,可以一起来写个感受。也即,写作文。

吸取上次做逻辑题的教训,这次学校给出的题目很人性化,保证每个家长都有话说。这题目就是请家长给正在里面考试的孩子写一封信。

于是,校门外,家长们就一个个散落在街边、树下、围墙角、马路牙子上,用手机开写。

南丽写着写着就泣不成声了,她这样写道:

“亲爱的欢欢,妈妈的宝贝,此刻,你在里面面谈,妈妈在外面给你写信,思绪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