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042(第4/6页)

她将床榻铺好,而后自己钻进里面,无声躺下,背了过去。

就跟之前几个月的每一夜都一样。

可又不一样。

眼前忽而灭了灯,随即榻边一沉,她那颗扑通扑通的心渐渐跟着落了下来。

少时,折腾了一个时辰的沈青青终是困意袭来,沉沉睡去。

屋外风檐夜雨,雨打枝头,卷来秋的寒意。

一旁的孟西洲合衣而睡,他眉头紧蹙,抬眼望着窗外摇曳的树影,听身边的人气息渐渐平稳,自己的气息却全是乱的。

从方才踏入桂兰院那一刻,脑海中就隐隐生出个模糊的念头。

他一路鬼使神差地走了进来,本想看她一眼就走,却在这生生耽搁了一个时辰。

沐浴,吃夜宵,同她聊起家常琐事,直到躺在她身边后,那个念头才逐渐清晰起来。

他想,若他们只是一对平凡的夫妇,就这般岁月静好,细水长流,似乎也不错。

几乎是同一时刻,孟西洲被这个一闪而过的念头吓到了。

深不见底的墨眸忽而浸满寒霜,前一刻的温柔随和已荡然无存。

他猛地起身,穿好官服,疾步离去。

回廊上,一股秋风灌入腔子里,他从未这般清醒过。

他跨过了那条不该跨的底线。

南璃乾元二十二年,八月十四。

早朝上,皇帝垂首扫过手上的折子,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

消失数月的大理寺少卿重新上朝,第一件事便是递了一封厚实的折子。

所有人都屏着呼吸,不知道这次又会是谁罪有应得。

“啪”的一声脆响,皇帝手中挂着的那串翡翠佛珠随着折子一起被重重丢在地上,佛珠崩裂,顺着台阶滚落至文武百官面前,惊得众人冒出一层冷汗。

不论矛头对向谁,所有人都做好了随时弃船自保的准备。

朝堂就像是环着一潭污沼的高台,来来往往,谁又能保证衣衫不染浊泥。

虽没有王婉儿的口供,但钱银米粮终有去处,即便是再高明的账房,也难免有疏漏之处。

这一点,还是沈青青通过一份米粮采买的收据中发现的,后梳理了数本王家账册,才发现捐监之事,同那位高高在上的刘宰执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时候,孟西洲的手下来报:王婉儿的身份是伪造的。

顺着这条线索,孟西洲用了些残忍的手段折磨了王婉儿一番,终是在碧月口中,证实了王婉儿的真实身份。

她是宰执刘恩多年前,同勾扬州栏花魁妩娘所生,那时的刘恩还是个扬州知判,尚未娶亲,后因偶然机会,救得大学士苏源之女,获其芳心,成了纯臣苏家的女婿,后一路青云直上。

刘恩离开扬州,便同妩娘断了联系,直至许多年后,丧母的王婉儿上京寻亲,两人才暗中相认,再之后,她是如何以色侍君,掌控这些男人为其所用的,就无从得知了。

“刘恩,你好大的胆子!”皇帝见百官之首的刘恩面色如常,怒不可遏道。

豢养私兵、贪污、结党营私,不论哪一条都是罪无可恕的死罪。

“臣有罪,臣罪该万死。”刘恩上前一步,脱帽跪下,从容的就像是早已预料到似的。

孟西洲见状,心中一沉。

看来王婉儿的消息,还是传出去了。

他侧目看向站在群臣之首的太子,那人气定神闲,昂首挺胸,倒没有一丝慌张。

皇帝亦是被这态度气的大怒不已,他恨不得当即将他拉出去斩了,可问题就在于,这么一大笔银子进了刘恩的口袋,却不见钱银流向,谁又能确定他是最终的受益者呢?

有着这样的顾虑,皇帝只得厉声道:“拉出去,先送入天牢,听候审讯。”

有了这么一档子事,众人即便手上有折子也都压了下去,很快,皇帝满是怒意的挥退众人,不过多时,又遣人将快要走出宫门的孟西洲叫去偏殿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