俱邀侠客芙蓉剑(第7/13页)

我听见拖鞋打在水面上噼噼啪啪的声音。徐庆春蓬头散发地跑过来,睡裤踩在脚下,溅的满是泥水。她几步跑到苏鹿面前,二话不说抬起手来就是一耳光。我冲过去想拦住她,走位太差,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么一下。我当时就什么都看不见了,眼冒金星。

“苏鹿啊,我×你妈你知道吗?你妈养你这么久就是为了让你在这个世界上白吃干饭的吗?”徐庆春的声音听起来疲惫而心平气和,这话听起来并不像骂人,好像在陈述一个什么事实。

“你什么事情不好说,非要这样?”我把苏鹿挡在身后,一遍遍地告诉自己站稳了别摔倒。

“林家鸿你他妈还没看出来?”徐庆春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她就是个克夫命,谁沾上谁倒霉。别的不说,出事儿这么长时间,你见她出头说过一句话?和西雅图一样,全世界自杀率最高的城市,满身咖啡豆味儿的文艺婊子——”

“你还有完没完?”我想推开她,她抓起苏鹿的胳膊把她扯过去。“简意澄就在屋里,我今天就带着你们俩傻×找他算算账。你俩现在明白了吗——?”她指着身后的教堂,“这一切都是从简意澄那儿开始的,他是个杀人嫌疑人。以为家里能拿出两个保释金就可以逍遥法外?世界上哪有这种好事。一切都是从他那张狗嘴开始的。如果没有他,就没有今天。”

海岸悠长的汽笛和着水雾,公交车沿着轨道驶向黑暗。徐庆春几步跑过马路,差点被一辆车撞翻,掉了一只拖鞋也没顾上。她拉着苏鹿,满身都滴着泥水,教堂里只剩下几个人,寂静得好像手术室一样。

简意澄回过头来,和以前的很多次一样,不卑不亢地盯着她。徐庆春上前一步揪住他的头发,熟练地甩了他几个耳光,声音清脆地在教堂里回响。

“那些话是你传出去的,对吧?7月4日你和顾惊云在一起,对吧。”徐庆春眼神平静,她不是不想发火,我能看出来,她实在是没有力气了,就像一个溺水的人,疯狂地乱抓着手可以触及的所有东西,大黄鸭,空瓶子,死鱼。好像这样她就可以活下去了。

“对。是我干的。”简意澄越过她,平视着苏鹿。那个眼神恶毒而勇敢,就像小的时候眼保健操画报上的小人一样。我小时候一直觉得,如果有那么一天,我在街上忽然见到他,哪怕只是远远的一眼,都会让我感觉到突如其来的,凉彻心底的恐怖。

“你们都以为我嫉妒苏鹿?你们以为我还喜欢顾惊云?我告诉你们我死都不愿意变成苏鹿那样的人。什么东西。”他的嘴唇苍白凉薄,像是冰刻出来的。我听到他胸腔里薄膜裂开的喘息声,“我每天看着他们,就像看一个笑话。就像我看你一样,徐庆春。苏鹿和你男朋友在一起,你竟然会替她说话?”

“好,简意澄,既然你承认了,你今天就别想出这个门。”徐庆春不管不顾地拿起手机。“我和别人不一样,反正都有案底。我不怕和你拼个鱼死网破——”

苏鹿抬起头,好像要用眼睛去承接满世界的雨水。有人推开教堂的门,慢慢悠悠地走过来。那是张伊泽,额前的头发被压得乱七八糟,好像抱着臂睡了很久。他看到这个场景,挡在徐庆春面前。徐庆春啪的一声打开他的手,“你今天他妈的别拦我,我总算知道人人上那些狗话是谁发的了,到现在作成这样他还不知悔改!”

张伊泽回头看看简意澄,低声问:“是真的吗?”

简意澄点点头,眼睛里刷刷地淌出两行泪水。

“还有啊,他之前不知道和多少个男人睡过。还主动爬上贺锦帆的床,人家理都不想理这个死基佬。”徐庆春在教堂里公然点了一支烟,火光的颜色很凄厉,好像是被谁用放旧了的铅笔胡乱涂抹出来的霞光。“不知道你俩以前是哥们儿还是别的什么。总之看你们以前关系挺好的,我没忍心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