俱邀侠客芙蓉剑(第4/13页)

“快点走。”我从书包里摸出一支烟,打火机不知道被我扔在了哪里,掏了好久也找不到。我这才发现我的手心里都是冷汗。“今晚双排带你冲白金。”

简意澄耸了耸肩,示意他自己只是个黄金守门员。其实比起大半夜走这条路,我宁愿回家去看他四级潘森单挑六级螳螂的迷之打野。

那片弯路上扔的到处都是花束,偶尔能看到日本人写得歪歪扭扭的中文。我敢保证这些花能再一次诱发交通事故。简意澄走到一个转弯处停下。我小心翼翼地放下花,好像小时候跟着我妈进寺庙教堂武侯祠一样拜了几拜。一阵阴风吹到我脸上。那一刻我感觉四面八方全都是沉默的灵魂,不动声色地盯着我们。

“我一直给你讲的噩梦,我终于想起来是什么了。”我蹲在转角处,简意澄的声音听起来遥远异常。这声音就像电流一样,让我四肢麻木,我甚至不想抬头去看他的嘴唇动没动。“我梦见我在打人机。用的是安妮,在不断地被电脑击杀。一共被杀了256次。电脑也不推塔。这个梦特别漫长,好像永远都醒不过来了。后来我狠狠地咬了胳膊一下,终于醒了。我从床上爬起来,打开电脑,想去查战绩。第一眼就看见了那场比赛记录,0杀256死。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抬起头看到天花板上有一个电风扇,若无其事地转啊转。我就在想,我房间里什么时候有过电风扇呢,从小到大从没有过。就这样想着我又醒了过来。”

晚风吹凉鬓发。麦田和芦苇的香气四处流淌。简意澄的声音迅速被轰隆隆驶过的公交车吞没。“……但是我醒来之后,看到了这个。”他抬起胳膊,胳膊上有一道很深的牙印。“超哥,你是真的?还是只是一个梦?”

他妩媚地抬起手来碰了碰我的脸。我啪的一声抬手打了下去。“和娘们儿一样。别想太多了。”

简意澄蹲下身去,显得更小。让人憎恨不起来,也没法当他是什么过命的知己。我想着慢慢地疏远他,他年龄太小,心态也不好,作践别人,也被别人作践。年轻的日子将被他一马平川地虚度,十年,二十年也说不定。

“……我现在就等着苏鹿告我。她不是一直想告我吗?”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恐惧,然后像往常那样,用轻蔑把这种恐惧掩盖起来。“大不了遣送回国,回家了被爸妈骂一顿,找几个哥们儿吃顿烧烤,什么事都没有了,都忘光了。”

我想提醒他这是在那个人出事儿的地方,不要乱说话。荒野的风吹过来,十年一百年,卷着铁栏杆上的锈味儿,带着山风,黑人脸上霓虹灯一样的笑意,带着荒野来的鸟粪的味道——他身后的黑人骑着摩托车越来越近了。一开始我还纳闷,我以为是警察,后来马上想到警察不可能从这荒山野岭的地方走过来。

简意澄一转头,那个表情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后来想起来,他好像早就预料到一样,平时的那种恐惧,轻蔑,全都不见了。简直是一种如释重负的放弃。他像兔子一样跳起来,打开车门,对我大吼一声往野区跑,然后自己关上车门轰地踩了一脚油门,发动的声音简直把后视镜都震碎了。

我都来不及开骂,扭头就往树林里跑。转身跑出几百米远,发现简意澄开了所有的大灯,把车上的音乐全都打开,所有人都冲着简意澄去了。车灯一个接一个地呼啸过去,汽车引擎震耳欲聋的轰鸣,在我身体里声嘶力竭地沸腾。

霓虹灯,午夜愚钝的车灯,几个美国傻×愤怒的按喇叭声,整个夜晚都被巨大的音乐声震碎了。好像一地的玻璃碎片。风太大了,从我的胸膛里血淋淋地穿过去。音乐里是个该死的黑人唱着歌,It's a sleepless night,he's callin' your name.It's a lonely ride,I know how you saw hi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