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我不会遇见你(第19/24页)
满桌子的人忽然爆发出了一阵大笑,好像是在寒风中伫立了好久的人群终于等到了新年的倒计时,烟花震耳欲聋地在空中大鸣大放。“贺锦帆,亲一个,贺锦帆,亲一个——”有个小孩儿用筷子有节奏地敲着碗,然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起哄,江琴,玛丽莲,顾惊云,甚至林家鸿。我喜欢这种躁动的,带点暴烈的狂欢,这能让我感觉到无影无踪地消散在了人群里,但我看到贺锦帆涨得通红的脸,咬了咬嘴唇,只跟着他们拍了拍手,毕竟,惹得人难堪,是件不好的事情。
简意澄朝着贺锦帆坐了起来,旁若无人地,几乎是妩媚地一笑,然后倾尽了全身的力气倒过去,往他的脸上吻了起来。贺锦帆猛地站起来,扶住简意澄的肩膀,“你别闹了,”然后对着顾惊云手足无措地说,“你们别闹了,他喝醉了,把他送到房间里去——”
“我没醉,”简意澄镇定自若地看着贺锦帆的脸,然后又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锦帆我没醉,你看他们笑得多高兴啊,我再陪你们玩儿一会儿,就一会儿。”他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浓烈的酒味儿混着已经结出油脂的火锅味儿,让整个屋子像是熙熙攘攘的市集。贺锦帆深吸了一口气,捧起他的脸,认真地往他眼睛里面看过去,“老简你听我说,”他慢条斯理地讲道,“你现在去房间里面,休息一会儿,等到酒醒了,再一起和我们出来玩,好不好?”
简意澄愣了一下,好像被摧折的柳条一瞬间静止在了狂风里。贺锦帆应该是从来没有用这么温柔的语气对他说过话。趁这个愣住的机会,顾惊云和他旁边一个男孩走上前去,生拉硬拽地把简意澄往房间里拖,“我没醉,我根本就没醉,”他忽然开始猛烈地乱打乱踢,声嘶力竭地哭喊,“贺锦帆你就是不想看到我,你就是不想看到我——”顾惊云重重地关上房门,带着一身凉风,坐到我身边来。
“我×,这个死基佬就是恶心人来的,真就不该让他来。”刚才敲桌子最欢的那个小孩儿开口了,江琴站起身来,“别生气,”她把她杯子里的残酒放下,“说到底他心里是个小女生。女生嘛,都这样儿,等我去看看他。”她利落地走进房间里面,没过一会儿就冲了出来,带着一身的酒气和呕吐物的味道,“咳咳,”她也开始咳嗽起来,“快给我拿个拖把,还有盆,热水,毛巾全给我拿来,他头疼得不行吐了一地——”
我连忙站起身来给她找毛巾,满屋子的人也都手忙脚乱地找开了,谁也没听见外面猛烈的敲门声,直到思瑶卷着一身的风雪横刀立马地冲了进来。
“苏鹿!”我看着她,她站在门口,脸被雪冻红了,缎子一样的头发上还夹着几片雪花,“你手机到底什么时候充电?我给你打电话你为什么不接!”
我拿着毛巾停下来了,抬起头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一种陌生的东西,像是一把寒光一闪而过,从前那个柔软快乐的小孩儿消失不见了,她是来质问我的,满身带着新鲜的,锋利的A4纸张的味道,气势汹汹地想要割伤人的手。
“我电话不是这两天不知道丢在哪儿了吗?”我站在忙忙碌碌的大厅里,对着她,挤出一个强颜欢笑的表情,“这两天忙着给我们的新家买家具,也没顾上这事儿——”我努力地忽视着她眼睛里凛冽的神情,她可能只是联系不到我耍脾气吧。
“无所谓。”她硬邦邦地丢出这三个字,“反正也打不通,何必再打,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再打电话有什么用?”
“怎么忽然这么生气啊,”我深吸一口气,绕到她面前去,“你这是——”
“你少装了苏鹿,”她像怕接触到什么病毒似的,抱着臂后退了一步,“你看看你现在,不是过得挺好的吗?你何必搬家呢?我告诉你,那房子我不住了,你也不用假惺惺地替我跑前跑后,趁早抽个时间把押金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