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秋分二候(第4/8页)

高悦听到他说——

“……爹……”

“……娘……”

“……离……”

屋门在这一刻被人掀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乔环一直用力瞪着眼,眼中最后一点光芒随着那人的走近也如烟花般瞬间闪亮,随即消散,最终化为唇角微微扬起的一个微小的弧度,暗示着这个灵魂在最后的时刻得到了安慰……

乔环,死了。

死不瞑目。

高悦的内心简直要气疯了,然而,不知为何,他的眼泪却止不住地在往下流。

肩上忽然落下一片温热,他扭头见是周斐琦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又揽住了他的肩头,心里的怒气忽然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法言说的心疼。

是的,就是心疼。

这一刻,他真的心疼周斐琦,心疼他无缘无故就要被人以爱之名,被迫负起一条生命的重量。

凭什么呢?

凭什么你觉得你爱他为他付出了生命就是对得呢?

我偏偏就不说,就不说!

这一切就算烂在我的肚子里,我都不会让他知道一个字!

然而,高悦不知道,这一刻,他的沉默,他的眼泪,落在周斐琦眼里,同样如一颗颗小刺扎在他的心头——

周斐琦想,高悦来到这个世界,相熟之人本就不多,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到一条人命就这样在眼前消失吧,这种残酷,他懂!因此他更加心疼高悦——因为,高悦也同样是被迫身处后宫这个权利斗争的中心,他那么善良,又那么通透,周斐琦真的担心,这种以人命为代价的斗争,留下的痕迹早晚有一天会将高悦的内心烧成一片荒芜,就像他曾经经历过的一样,那种感觉太冷,也太孤独……

良人所的这间室内一时无声,就连小九子都咬着嘴唇忍着不敢出声。只因皇帝在此,礼不可废。

周斐琦道:“乔良人因急症薨逝,着礼部厚葬。”

晋封大典当天,受封嫔妃中的乔良人便因急症薨逝。消息传出去,礼部尚书闻讯直接昏倒,尚书夫人每日以泪洗面,乔家全靠急从外地赶回来的长子撑着,隐隐显出几分衰败之势。

世人皆道,良人乔环福薄,却不知这里面水有多深。

高悦自从出了那间屋子的门便极少笑了。

当晚,小幸子将一副画呈给高悦,道:“主子,这是奴才们整理乔良人遗物时发现的,奴才觉得蹊跷便单拿了出来。”

高悦将那副画展开后,仅看了一眼,眸中即寒光乍现。

那是一幅湖心众美图,画得正是那日湖心亭中的几位美人。高悦还记得,那天他和高家表婶在假山上的凉亭休息,表婶还被高山国的二公主驱蛇吓了。原来他一直想不明白,乔环为什么那么执着于要百羽鸣喧的画像,如今看这副画上,那被特意剪掉的人才明白,乔环要他的画像定然别有用途。

随即高悦又想到,按说乔环剪掉了百羽鸣喧的画像,不知拿去干了什么,这副画理应烧掉,毁尸灭迹才对。可乔环却没有。为什么不烧?高悦想,他大概是害怕他死后若不留下任何提示,恐怕真得没有人会知道他真正因何而亡,因此才会故意留下这副画,向人提示,百羽鸣喧有问题!

真得不得不说,乔环用心良苦!

高悦想,凭乔环的聪明才智,本可以在后宫守住一席之地,只少保命是没有问题,奈何……

不过,他最后说得那三个字,确实耐人寻味,他说了爹娘,高悦一度怀疑乔环是被什么人以他爹娘的性命要挟了,但是就算是百羽鸣喧要动大周一位尚书恐怕也不是随便说说就能取信于人的。他相信这个道理,乔环不可能想不明白,所以那三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离?是离开的意思吗?他想让周斐琦送他的父母离开平京?

难道是九黎的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