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初吻(第5/7页)

拓跋皇后赐了座,拉着她的手道:“年下听你夫子说你正月里及笄,如何,小字取了吗?”

弥生应个是,“家君照着《易经》上取的,叫无咎。”

皇后望了眼慕容琤,“叱奴,作何解?”

慕容琤道:“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告诫她时时警惕,免于过失。”

弥生还没从那一声“叱奴”里回过神来。她入太学三年多,从来不知道夫子的小名叫叱奴。叱奴、叱奴……夫子这等高山仰止的人,为什么会有个让人笑掉大牙的乳名?他上回还要刻印章呢,替她刻个无咎倒罢了,那她刻什么?就刻叱奴?奴这个字不是只有女人才会用吗?总算叫她逮住一个话柄,弥生兴奋异常,夫子也有让她取笑的地方了!

慕容琤知道她在打什么算盘,并没有要生气的打算。只不过脸上装得严厉,冲她抛个眼色。但她好像并不怵他,巧笑倩兮,很是自得。

皇后对她十分体念,问在太学课业好不好,吃住习不习惯,全然没有半点架子。弥生也会看眼色,平常糊涂,现在的情形下还是很清明的。回答每句话前都斟酌一番,她觉得自己表现还可以,没有太给夫子丢人。

外面渐次黑了,阖宫廊庑下都上了八角宫灯。天还没有回暖,和腊月里时没什么区别,一入夜就下霜。透过薄雾看远处的光亮,沌沌的,有些诡异的样子。

诸王终于都到齐了,晋阳王携萧妃进门的时候弥生一扫而过,因为实在是提不起兴致来。吸引她的是后面姗姗来迟的广宁王和王妃,因为之前听说过那王氏的为人,再看看长相不过如此,心里也替广宁王抱憾。

那王氏的脸架子不美,颧骨略高,吊梢眼,这种面相让人觉得莫名犷悍。她上前给皇后见礼,尖厉的一条喉咙,二王在边上完全被压住了,看上去有点可怜兮兮的。

皇后大概也不太满意,蹙着眉道:“今日出冬,十一郎远在高阳都到了。你们是京里的,来得倒比谁都晚!”

慕容珩是背惯了黑锅的,王氏自然样样归咎于他。她俯身一拜,觍着笑脸道:“阿姑息怒,这事怨不得我。我原说要早些出门的,偏偏我家大王来了门客,因此耽搁了。”

慕容珩听了也不反驳,把头一低,冲皇后打躬道:“儿失仪,请母亲恕罪。”

拓跋皇后是高明严断的人,究竟怎么回事,她不问也知道大概。她心里着恼,这儿子性善不假,轻重缓急还是懂得的。今天这样的日子宫闱里素来看重,平时再怎么不上心,今天断不能晚到。王氏本来应该辅佐夫主,如今竟换了次序,压他一头不算,还动不动拿他做幌子。可怎么办?他们夫妻间的事,愿打愿挨。别人要做主,总得有个人挑头才好。珩儿不吭气,谁能横插一杠子?

“罢了,今天过节,旁的我就不多说了,横竖自省些。亏得陛下还未到,否则看你两个怎么交代!”她挥挥手把二王夫妇打发到一边去了,转过脸对慕容琤道:“我看你二兄气色怎么越发不济了,你在外头可曾听说什么?”

慕容琤犹豫了下,“儿未曾听说什么,只是二兄精神头委实不佳。或者母亲得了空把他召进宫来单独问问,他旁人面前避忌,母亲跟前应当是会说实话的。”

拓跋皇后手里的琥珀念珠握得咯咯响,“这么下去不成,我儿的性命都要交待了。”说罢又缓了缓声气,回眼看弥生,和暖道:“过会儿就开宴,可饿吗?”

弥生摇摇头,“不饿,殿下有吩咐就交代我,我伺候着。”

皇后和慕容琤相视而笑,“这孩子真个儿讨人喜欢,和那个摆在一处,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复拍了拍她的手背,“我晓得佛生几年未回阳夏了,总归是手头上撂不开十一殿下。今天好容易遇上,你们姊妹叙叙话,不用在我这里拘着,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