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辛基(第4/11页)

“为和平而生是美丽的,为和平而死是尊贵的。”

这样的词句,当今日本人不至于说得出来。或许可以说说不出来本身即是和平,但不管怎样,这样的词句我想是绝对说不出来的。当然我也说不出。

总之就是在这一伟大志向之下举办的比赛。如果问和平跟马拉松有什么关系,我也答不上来,但若说我的个人感想,我觉得人在长跑时心情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变得平和。跑过一定距离之后,渐渐懒得去想各种各样的事,觉得什么都无所谓,反正拼命跑就是。而和平那东西未尝不是在这一原则下形成的。

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跑42公里也是这个比赛。六年前自己一个人反向从雅典跑到马拉松,因为必须赶在交通拥挤前跑出雅典。早上5点从雅典出发,在盛夏险些让人晕倒的酷暑中拼死跑到马拉松。时隔六年,这次在秋日阳光下倒过来从马拉松跑到雅典。较之雅典至马拉松,马拉松至雅典上坡要多一些。

在出发地点见到了前来参加的日本人团队。大老远组团来到雅典,日本也算是相当可以的阔佬。不过,大概到底过于遥远或费用过高,说是团队,其实一共才七个人:女性两人,七十多岁的长者四人,年轻男子一人。昨天刚到。我问长者们:“没因时差搞得晕乎乎吧?”“我们时不时去海外跑一圈,没晕过时差。”“困了就睡,睡不着起来就是。”他们回答。着实了得。

但开跑之后一个日本人也没见到,四周清一色欧洲人。我长期旅居国外也没怎么感到孤独,惟独这个时候深切感觉到了:啊,我在这里是异乡人,孤身一人!我身边奔跑着许多国家的人。当然有希腊人,还有意大利人。世界上大概最有闲工夫的加拿大人自然少不了。此外有德国人(这个地球上难道真有看不到德国人的地方)、身穿同样运动服的快乐的法国人、无比友好的北欧人、郁郁寡欢地默默奔跑的英国人。放眼看去,东方人仅我自己。当然旅行时也去了生来第一次看到日本人的那个小村庄,但那种地方即使一个人也感觉不出什么孤独。说来也怪,在这周围全是外国人的马拉松路上跑上三小时几十分钟,孤独感竟时不时扑胸而来。什么缘故呢?

不管怎样,我一路跑到了作为终点的雅典奥林匹克体育馆,所用时间仍不很理想(三小时四十几分),途中乳头被衬衫磨出血了(不但不雅观,还相当痛,这个),但终究坚持下来了,值得举起易拉罐啤酒庆贺。从日本带来的宝贝耐克鞋也表现不俗。好妙!

这雅典马拉松蛮有家庭气氛,不那么兴师动众,感兴趣的人不妨一试。路线自不必说,终点是光荣的奥林匹克体育馆这点也让人切实欢喜。只是,从日本赶来太远,因此保证身体不出毛病相当不易,再说由于希腊菜过于油腻,赛前如何摄取碳水化合物也是个难题。另外,进入雅典市内后的糟糕空气也让人吃不消。

马拉松完了,剩下的就是退飞机票。这个比预想的费事。哪个国家都一样,钱一旦给出就很难回来。但由于GNTO(瑞典政府旅游局)工作人员全力帮忙,加上我死缠活磨,两星期后总算从旅行代理店拿回了钱,我和老婆再次举杯庆贺。GNTO那地方,据我所知是世界上最友善的政府机关,工作效率高,完全为游客着想。如果在希腊出了麻烦事,尽管去找GNTO,而在意大利遇到麻烦,则快快死心塌地为上策。在意大利,一旦出手的钱花两百年也绝对回不来。因为纵然等上五百年,意大利的衙门也不可能有效运转。

这两件事办完后,我们开始去希腊北部悠然旅行。

雨中的卡瓦拉

从塞萨洛尼基乘大巴花三个小时来到卡瓦拉。已有年代的大巴长吁一口气似的翻过最后一道山脊,海面、港口和卡瓦拉出现在眼前。卡瓦拉准确发音为卡瓦——拉,是一座三面环山的不大的港城。和大多数希腊此类港城一样,海港入口的山丘上耸立着拜占庭时期又大又老的城堡,城墙炮眼中有生锈的大炮将炮口对准海港入口,城堡最高处迎风飘扬着蓝白两色希腊国旗。港口漂浮着几艘货船,渔船留下白色航迹向外海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