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者短语(第2/2页)
如此说来,秋雨先生一定活得愁眉苦脸而村上一定活得一身轻松了?却也未必。“两千五百年前,希腊哲人在大海边思考人与自然的关系,印度哲人在恒河边思考人与神的关系,而中国哲人则在黄河边思考人与人关系。”(《千年一叹》)在人际关系波谲云诡错综复杂这点上,同为东方人的秋雨先生和村上似乎颇有共同语言和共同感受,这点双方在书中都按捺不住。旅欧期间村上写了《挪威的森林》,书很快出版。“说起来甚是匪夷所思,小说卖出十万册时,我感到自己似乎为许多人喜爱、喜欢和支持;而当《挪威的森林》卖到一百几十万册时,我因此觉得自己变得异常孤独,并且为许多人憎恨和讨厌。”他最后概括道:“罗马充满罗马才有的麻烦事,东京充满东京才有的麻烦事……无论我们置身何处,都只能和麻烦事相伴而行,同麻烦事一起生存。”(《意大利的小偷》)不同的是,秋雨先生归结于“中华文明的杂质”,村上则概括为自身的“经验教训”。
以上所言,纯属兴之所至,并不是想就两人的游记作品进行系统性比较。何况二者在时间上至少相差十年——尽管欧洲十年间变化不会很大——且两人旅途所花时间也长短有别。但不管怎样,对比着翻看几页确是一件颇有兴味的事。
村上在他的书中最后这样写道:“至今我仍时常听见远方的鼓声。安静的午后侧耳倾听,会在耳底感觉出它的回响。”
或许可以说,每个人都有惟独自己听得见的远方的鼓声,一如小时候在乡下每次听到山那边传来的演戏或扭秧歌的鼓声,心里就怦怦直跳急着出门。人生途中的每一阶段都会有鼓声在远方呼唤自己整装待发,声音再弱我们也会听见,即便不是在“安静的午后”。
林少华
2005年2月25日于青岛·窥海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