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探访民间生活(第9/11页)
今人林孔翼辑《成都竹枝词》一书,得一千六百首,几乎网罗殆尽,下论竹枝词,如无特别注明,皆出于此。成都竹枝词涉猎成都民众生活的各个方面,堪为成都风俗民情之实录,其涉及的历史诸角落可与笔记等私家史乘,担当起修正和丰富正史之重任。如明末清初的“湖广填四川”大移民,史家或长篇累牍,民间或琐细无遗,而竹枝词只用四句,即可通俗易懂地道出此中真相:“大姨嫁陕二姨苏,大嫂江西二嫂湖。戚友初逢问原籍,现无十世老成都。”同时也可保留清时成都人通婚状况之史料,这是清乾嘉时成都人杨燮所写《锦城竹枝词百首》中的一首,其真实性毋庸置疑。同时尚有“傍‘陕西街’回子窠,中间水达‘满城’河。三界交处音尤杂,京话秦腔‘默德那’”可以旁证上述论点。
有关成都火灾及消防情况,史籍湮没不彰,仰赖于竹枝词之力,得到一定的流传,“锁院书传冀应熊,‘天开文运’额当中。城楼二十四浓点,分镇东西南北同”。杨燮在此诗下有一个自注:蜀“王城”亦即今展览馆一带,在康乾时以后半为钱局,前半为贡院。康熙时成都知府熊氏写“天开文运”四字于前门;而二十四点则指东门“溥济楼”,南门“浣溪楼”,西门“江源楼”,北门“涵泽楼”,四匾均有六点,合起来便是二十四点,这样取楼名的原因是,“相传省城多火灾,取以水制火之义”。诚然,要这样“以水制火”是徒劳的,就像《廉叔度歌》一样从侧面反映成都的防火问题历来是掌成都者的重中之重。“‘鼓楼’两爆火声传,夜望红光昼望烟。此地从来防备水,麻钩林立万家连。”杨燮又有自注说:“《华阳记》:汉武帝时蜀郡火烧数千家,不独栾巴之酒灭火、廉范之不禁火也。乾隆四十九年(1784年)四月初一日,城中失火,延烧至大半城。说者谓作城时,将有三点水的匾额取下,即遭此厄,理或然也,居城中者自宜防备,又呼失火为备水,意亦讳言火也。”这两首竹枝词既可作成都防火史料,同时也可让人从中了解与防火有关的诸多风俗信仰。
人们对农业社会的年月演替,多半由时令节气的变化所得之感受而来,而大众性的娱乐文化活动也是依据时令节气而定的,一方面是不违农时,另一方面是利用农闲和沿袭已久的节假日丰富自己的生活——参加商业交易或民俗休闲活动。首先要说的自然就是主宰中国人几千年已形成习惯的春节,春节的习俗甚多,不能遍举,守岁及放鞭炮便是其二。“新岁将临旧岁回,家家守岁意低徊。儿童相伴天明坐,笑问年从何处来。”(筱廷《成都年景竹枝词·守岁》)“过年火炮响连天,纸说全红子说千。就是贫家生计薄,朝朝也放霸王鞭。”(筱廷《成都年景竹枝词·放火炮》)前者既写守岁习俗又尽摹儿童天真之态,后者言放鞭炮已成过年不可少的东西,就连贫穷之家在春节放鞭炮也是不吝惜的。正月初七亦即人日,人们相约到杜甫草堂去纪念杜甫,故有“梅花风里半春阴,尽向公园品碧沉。人日好寻香艳去,环肥燕瘦总留心”(冯家吉《锦城竹枝词百咏·一月》其三)。正月十五日最重要的是玩花灯、烧龙灯、耍狮子、猜灯谜,因此“‘府城隍庙’卖灯市,‘科甲巷’中灯若干。万烛照人笙管沸,当头明月有谁看”(杨燮《锦城竹枝词百首》),其热闹情况可想而知。而正月十六日,城上城下,妇女遍游,说能除一年之疾病,名之为“游百病”,有首竹枝词写道:“为游百病走周遭,约束簪裙总取牢。偏有凤鞋端瘦极,不扶也上女墙高。”(杨燮《锦城竹枝词百首》)妇女小脚虽行走不便,但为了能除一年疾病,即便是矮墙也要自己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