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探访民间生活(第5/11页)

成都歌谣流传历史肯定十分久远,因为歌谣是口耳传播时代取巧的方式之一,因其押韵便于记忆,和故事性很强的传说,都较容易流传。但是民谣的时代性是很强的,而我们的文人雅士(正儿八经的史官就更难记载这些,上古采诗官以观民间疾苦风俗的传统,越到晚近越不存)又不乐于记载民谣之类下里巴人的东西,故而历代民谣虽有所存,然相对其庞大的数量来说,仍是百不存一,成都自然也免不了这样的不幸。至今保留的汉代成都四首民谣均与其时任蜀郡的太守有关。

东汉杜陵人廉范,字叔度,在汉章帝时任蜀郡太守,因为当时的成都是除了长安以外全国第二大城市,人口众多,房舍拥挤,一旦失火,延烧极广,火灾防范压力很大。因此官方曾一度下令禁止民众夜间点灯劳作,而民众为了生计,便采取遮掩灯火的方式,如此一来,就更容易发生火灾,民众不堪其苦。廉叔度到任后,进行实地调查,采用储水防火的措施,并允许民众夜间点灯劳作,以增加其收入,改善他们的生活。民众为表达他们对廉叔度的感激之情,于是流传开民谣一首:“廉叔度,来何暮?不禁火,民安作。平生无襦今五绔。”(《廉叔度歌》)意思是说廉太守你如果来得早点,我们的生活就好了,你来了使我们可以安心在夜间劳作,现在富得要五条裤子重起穿了。至今成都人仍有“有朝一日时运转,两条裤儿重起穿”的俗语,可见其源远流长,同时此民谣也可从侧面保留一点与成都有关的消防史料。“习习晨风动,澍雨润乎苗。我后恤时务,我民以优饶。”(《丰年歌》)这是汉代成都人获得丰收后,对彼时蜀郡太守吴资的歌颂,表达了丰收的喜悦及对太守操心农业生产的感激,以至于吴资调离成都后,人们仍深深地怀念着他:“望远忽不见,惆怅常徘徊。恩泽实难忘,悠悠心永怀。”(《去思歌》)民众对吴资离去的怀念,其实也隐含着对接替吴资者的不满。而汉桓帝时的一个蜀郡太守李盛便成了成都民谣的讽刺对象:“狗吠何喧喧,有吏来在门。披衣出门应,府记欲得钱。语穷乞请期,吏怒反见尤。旋步顾家中,家中无可与。思往从邻贷,邻人以言匮。钱钱何难得,令我独憔悴。”(《刺巴郡守诗》)这首“刺李盛诗”,刺其“贪财重赋”,表明官府的勒索与匪徒无二。

自然,越到近代,民谣越多地被保留下来。随着农业的发展,相应的关于农事的民谣就盛行开来。明代成都人杨升庵是少数不避雅俗而关怀民间的人,曾辑有《蜀谚》,记载着古代四川人的农业生活。其中有近于原始天气预报,预测一天阴晴的,“日出早,雨淋脑。日出晚,晒死雁”(《日出早》),“朝霞红丢丢,晌午雨浏浏。晚了红丢丢,早晨大日头”(《朝霞红》),“鱼儿和水面,水来淹河岸。水面生青靛,天公又作变”(《鱼儿》),“三月三日晴,桑上挂银瓶。三月三日雨,桑叶生苔脯”(《三月三日》)等等;复次,有写农民生活遭遇困窘、祸不单行的,“高山栽小麦,终久不成惠。男死在他乡,焉得不憔悴”(《高山》),另外尚有民俗生活所用的民谣,“螃蟹怕见漆,豆花怕见日”(《螃蟹》)。而到了清代,更有《木棉歌》《薅秧歌》《撒秧歌》等反映农业生产的民谣,如流行于成都地区的一首《撒秧歌》:“君不见清明过后谷雨前,丝丝微雨杏花天。看来民事不可缓,农人叱犊犁新田。田将平兮先泡谷,每亩量谷升有六。弃之扬之稗秕除,淘之汰之得坚粟。粟下缸兮才到水,两日一夜露芽嘴。漉在筐中黄累累,撒在田中绿每每。撒秧歌,歌撒秧,惟惟朝朝有太阳。秧立针兮好洒月,满月雨后秧生长,插遍东西南北疆。”(见民国《灌志文征》)甚至在儿童歌谣中都有对农事的关心,因为生计是所有人的大事:“天老爷,莫下雨,保佑娃娃吃白米。一点一个泡,长年好睡觉。”(《天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