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此情待共谁人晓(第4/9页)
那碗粥是不是意味着,并非一切都是他一厢情愿?
天幕又低又黑,寒风呼啸着,积雪被吹起,又纷纷跌落。室外天寒地冻,室内温度却高得让人觉得有些燥热。胡峰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扫过在厅里踱步转圈的聂卓扬,然后拍了拍空乘邹小龙的肩头:“哎,小龙,你说这鬼天气,我们明儿一早能飞吗?”邹小龙正拿着支笔,在报纸上写写画画做填字游戏,头也没抬地道:“能。”胡峰听他说得肯定,撇撇嘴:“真能?你看咱机长都急得在那儿团团转,他应该也是觉得明儿一早飞悬了。”“别打岔!”邹小龙仍低着头,落笔“唰唰”写了几个字,“再说聂机长那不是着急,正相反,他心里是在犹豫、在矛盾、在迟疑。”胡峰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文艺男青年,你还真当自己是半仙,会读心术呀?”
邹小龙翻了个白眼:“读心要用心去读。你闭上眼睛,听他的脚步声就知道了。”
“信你才有鬼!”胡峰坐到一边玩了玩手机,百无聊赖,又探头看了看邹小龙正在做的填字游戏,“还没填完?这期怎么都是诗词歌赋呀,要是影星球星什么的我还能帮帮你。”
“你个文盲,你懂什么?”邹小龙咬着笔头,声音含混不清。胡峰不服气了:“我怎么不懂?我看看,很简单嘛,浔阳江头夜送客,下一句,那个……那个……”正支吾着,不料聂卓扬转过身,替他接上了:“枫叶荻花秋瑟瑟。白居易的《琵琶行》。”“桃花潭水深千尺。”胡峰来了兴致,又念一句。聂卓扬挑眉一笑:“不及汪伦送我情。李白的《送汪伦》。”“机长,你行啊!没看出来,你也是文青啊!”邹小龙惊讶。聂卓扬抱拳虚虚一拱手:“见笑,见笑。文青谈不上,就是记性比较好,当年高考前背过的,现在还没忘光。”“机长,来看看这句:山有木兮木有枝。嗯,这句可绝对不在教科书里。”聂卓扬淡定一笑:“巧了,这下面一句刚好我还真知道——此木为柴山山出。”邹小龙本来刚拿起茶杯,听他这话一愣,然后一口茶全喷了出来。“不对?”胡峰看看聂卓扬,又看看邹小龙。接得不对也不至于笑成这样吧?聂卓扬的神色也有点不淡定了:“山有木兮木有枝,此木为柴山山出。不是吗?”“是心悦君兮君不知!”邹小龙笑得直咳,“聂机长,本来人家好好的一句少女倾慕心上人的诗句,愣是被你改成打油诗了……”“你说什么?”聂卓扬声音一沉。邹小龙听出他语气有点不对,磕巴了一下:“打……打油诗……”“上一句,我是说,原句是什么?”邹小龙见聂卓扬黑了脸,连忙端了神色,老老实实坐直了说:“心悦君兮君不知。”“横批呢?”聂卓扬追问,“横批是什么?”
邹小龙一怔:“横批?这不是对联呀,是楚辞里的诗,叫越人歌。”
“越人歌?全文是什么?”聂卓扬紧张得声音都有些变了。“我也记不清了,但最后这句最有名。”邹小龙说完,见聂卓扬脸色阴晴不定,心里直打鼓,犹犹豫豫解释,“这首诗比较冷门,一般人都不知道。”胡峰也以为聂卓扬是因为接错了诗句,面子上过不去,赶忙也凑过来:“对对对,我就没听过。而且现在网上到处都是乱改成语古诗的,这不误人子弟吗!”他们哪里知道,此刻聂卓扬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山上有树木,而树上有树枝,这人人都知道,可是我这么喜欢你啊,你却不知!原来,当年潇潇竟是在向他表白!他已经来不及去细想林宇凡为什么会篡改了下半句,只觉得仿佛一道闪电,又一个惊雷,拉开了黑沉沉的天幕,让他的心中雪亮。耳中只听得到一个声音:你这个傻子,她是喜欢你的,原来她是喜欢你的,原来她一直都是喜欢你的!这声音如同重锤,一声比一声响,一下又一下撞击着他的心脏,让他的一颗心几乎要跃出胸膛。旁边两人只看见聂卓扬站在那里,脸上的神色瞬间变换了好几种,惊讶、狂喜、后悔、懊恼、坚定……没有一种他们能看得懂。两人对视一眼,再转过头来,聂卓扬已经拿起椅背上的外套,一言不发,大步出了门。“完了,完了,叫你臭显摆,这下把老大给得罪了!”胡峰瞪着邹小龙。“不会吧?机长不是这么小气的人呀?”邹小龙挠挠脑袋。“看他脸色的倒不太像是生气。”胡峰疑惑地说了一句,随手拿起报纸,眼睛一亮,“嘿,这句我会!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