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不辞冰雪为卿热(第5/8页)
“不,还有个灯塔,你看见了吗?有个灯塔,无论多黑的夜,哪怕海面上起大雾,灯塔的光都会一直照过来,一直照过来……”他越说声音越低,头缓缓垂下,有温热的液体,一点点沁湿了叶茹的手背,一直湿到了她的心里。
海面上什么都没有,这里不是码头,甚至连一艘船都没有,只有无边无际的黑茫茫,一直延伸至海平面那头。
叶茹心中叹息一声,却在一眨眼间,看见隐约的一点星光,冲破了浓厚的黑幕。她睁大了眼睛,只见那一点星光闪烁着,似乎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一点变成了三点。
不,那不是星星,左红、右绿、尾白——那是,飞机的航行灯!
难道从这里能看到机场?差不多有二十公里远呢。叶茹极目望去,只见海岸线在右前方缓缓拐了个弯,沿着滨海大道,岸边建筑物鳞次栉比。虽已是午夜,却依然灯光点点,繁华满目,再远,就看不清了。
叶茹只想了一下就明白了,虹川机场就在那一边,钢架结构的三层航站主楼,巨大的玻璃幕墙彻夜映射着七彩流光,仿佛一座迷离的水晶宫。四通八达的廊桥伸向远方,簇拥着直冲云霄、一百零八米高的塔台,一年365天,一天24小时,即便机场航班结束,塔台的灯光也永不熄灭,仿佛一座巨大的灯塔,给迷途的旅人照亮归家的路。
叶茹不由得想起那个晴朗的清晨,航站楼前机长聂卓扬主动去打招呼的那个穿着空管制服的女孩;还有那个闷热午后的机舱里,女孩坐在林宇凡身边默默流下的泪水和聂卓扬深深的目光;以及那个同样没有星星的夜晚,就在这卧室的门口,女孩惊诧愤怒的目光……
叶茹叹了口气:“你爱她吗?”
林宇凡一震,抬起头,把脸颊贴在了冰凉的玻璃幕墙上,良久,才涩声道:“爱又如何,不爱又如何?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她注定不会属于我。越是美好的,我就越留不住。这,是我的宿命!”
叶茹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按在他的发顶,带着怜惜,声音中充满了感慨:“没有谁的人生是完美的,很多时候,我们要学会忍受生命的残缺。”
“残缺?”林宇凡嗤笑,“女人失婚也算是残缺吗?”
“原来你也知道。”叶茹自嘲地淡淡一笑,“他卷走了与我父亲合伙做生意的所有钱,然后失踪了。债主上门,父亲一病不起,母亲一把年纪,不得不给人做护工赚钱还债。一个女人,五年婚姻,被丈夫背叛和出卖,还连累老父老母陷入如此境地,当时我差一点就挺不过来了!”
叶茹抓着林宇凡的手,掰开他的手指,放到了自己的左手腕上。
那里有一只腕表,并非一般女士手表的精致小巧,而是很新潮的款式,有着宽宽的真皮表带。
叶茹牵引着他修长的手指,一点点解开表带。
林宇凡的指尖一顿。那下面,在滑如凝脂的皮肤上,有一条细细的疤痕,虽然很浅,可他知道那代表着什么。
“我用了那个男人留下的剃须刀片,我以为一切都会结束,谁知等我醒来,伤口竟已经凝结了。当时看见母亲又惊又怕的样子,我真庆幸自己没有死成。”叶茹的手握上林宇凡的手腕,“后来我才知道,要用很大的力气,才能割断桡动脉。你,怎么就那么狠,忍心让你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
“我父母?”林宇凡轻笑一声,摇头,“想听我的故事吗?我家在离滨海不远的一个小镇,我父母都是教师,虽然不富裕,可我们一家三口很幸福。但这一切在我小学五年级的一个雨夜终结了,父亲被车撞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