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十年踪迹十年心(第4/8页)

“我坐班车也挺方便的,不用每次都来接我下班了。还有,我觉得……”唐潇潇扶着车门有些迟疑,按说假扮男友这事到现在已经收到了预期的效果,是不是可以提前结束了?

聂卓扬摘了墨镜看着她,微抿着唇,认真地等着她的下文。

唐潇潇特别受不了他这副专注中带些深沉的模样,话一出口就变成了:“你这辆车挺好的。”

“不是我的,是借的。”聂卓扬牵起嘴角,又恢复了戏谑的口吻,“让旅客满意是我服务的宗旨。”说完并起右手两指,在额角上虚虚一搭,示意了半个礼,一踩油门,车子疾驰而去,拐了两个弯便不见了踪影。

唐潇潇收回目光,转身缓缓向前走去,心头泛起一丝说不出的失落。冬季的傍晚,太阳落山早,路灯还未亮起,月亮已经爬上了天边,一弯如勾,勾出了说不清道不明的心事。

荣海医院,十九楼VIP病房。聂卓扬放轻了脚步,推门进去。聂舒岚正半靠在床头看书。美丽苍白的脸庞,微微上挑的凤眼,眼尾承载了岁月的细细纹路,却仍不掩那双眸子如黑曜石般动人。

他们母子俩有着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聂卓扬走过去,伸手就把书收了:“病了还不好好休息?梁姨呢?”聂舒岚见儿子来了,扬起嘴角:“我想吃四喜居的素鸡,她去给我买了。”

说着又伸手去拿那本书,“还差一点就看完了。”聂卓扬低头看了一眼封面:“言情小说?您多大了,十五还是二十五?”“给我嘛,五分钟就看完,正看到关键时刻呢。”小女孩搬撒娇的语气和神情,在聂舒岚身上却一点也不显得别扭和做作。聂卓扬故意板起脸:“不给,对眼睛不好。我都来了你还看什么小说。”边说边把书远远地扔到沙发上,在聂舒岚床边坐下,“躺好,我给你揉揉。”聂舒岚无奈地笑笑,乖乖躺下,微闭上眼睛,享受儿子的按摩。聂卓扬便揉边问:“这儿什么感觉?疼吗?还是酸?胀?”按完肩膀,再是两条手臂,然后揉右腿,又换到左腿。宽大的病服下面,是密布的伤疤,烧伤的瘢痕,哪怕做了十几次植皮手术,也依旧不能恢复原来的样子。

聂卓扬不由得看了一眼母亲。五十岁的女人了,没有瘢痕的右半边脸依然算得上美丽,皮肤因为少见阳光而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白皙,眼窝略略凹陷,眼尾的纹路深深浅浅,仔细看,鬓边已有了几丝白发。

毕竟,是老了。可如果这么些年,她一直都活跃在舞台上,想必会保养得很好,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很多吧?就像杨丽萍,孔雀舞一直跳到六十岁。

聂舒岚不是跳民族舞的,她是跳芭蕾舞的。外公聂敬恒当年让女儿学跳舞,只是想培养她的气质,谁知聂舒岚疯狂地爱上了芭蕾,把业余兴趣升华成了毕生的爱好和事业。

妻子早逝,聂敬恒带着独女一直没有再婚。聂舒岚自幼是个乖乖女,她从小到大只有两次违了父亲的意。一次是不上清华北大一定要去跳芭蕾,另一次,就是死活都要嫁给卓其远。

聂舒岚对父亲中意的准女婿,世交魏家的儿子魏仲庭不屑一顾,铁了心要嫁给卓其远,倔强起来是十匹马也拉不回头,甚至不惜绝食。如果不是怕留下疤痕,估计她早就割腕明志了。

聂敬恒把户口本扔给她,气得要跟她断绝父女关系。三天三夜不吃不喝的聂舒岚从床上一声不吭地爬起来,就去和卓其远登记结婚了,当天还把户口也迁了过去,拎着两个装满了演出服和练功服的大皮箱,只身搬进了民航小区。

当年的这些事情都是聂卓扬长大后才陆陆续续从外公那里得知的。他四岁前是在云南老家由奶奶照顾的,只有些模糊的记忆,那时父母家是筒子楼里的单间,厨房厕所都是公用的。上幼儿园时他回了滨海,家里已经搬到两居室了,等到他小学三年级时,更是换成了现在这套三室两厅宽敞明亮的电梯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