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事巴托比》放弃(第2/3页)
我又想起了巴托比。
长久以来,我一直都是一个敲铃者。我会退出。如果我正在读一本书,却对书中所讲漠不关心,我就叫停。在剧场看演出的时候,如果我觉得无聊,我就离开。我会坚持到中场休息,但之后我会快速逃离,不是走出去,而是跑到最近的出口。
有一天我正在看一档电视节目,我看到有一段播放的是一个年轻的英国男子,他决心去亲身体验一次蹦极——也就是从一座桥或高塔上跳下后身体会疾冲向地面的极限运动,而将你和死神(或重伤)阻隔开的仅仅是一根系在你脚踝上的橡胶绳。在泰国,这个年轻人登上了蹦极台,然后全副武装准备纵身一跃。而那一刻,他承认自己非常害怕。在蹦极项目中,这并不少见。一个紧挨着他准备在他前面跳的女子,犹豫了几分钟后决定不跳了。她放弃了。
再一次,我想起了巴托比。
但这个小伙子决定无视恐惧。所以最后他还是跳了。接下来,出现了几乎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一幕:橡胶绳从他的脚踝甩脱了。他没有像自己预想的那样弹回去,而是像炮弹一样砸向了湖面。当他撞向水面的那一刻,他的时速是每小时80英里(约128千米),他为此身受重伤。撞击使他的脾脏破裂,肝脏撕裂,肺萎陷。他差点丢了性命。在曼谷住了一个月医院才回家。
这就是当你脑子里有个声音让你放弃,而你却没有听从的时候可能发生的事情。但是,当你每每感到害怕或不确定或焦虑不安的时候,都选择放弃,也很危险。如果你这么做了,就错失了体味冒险和兴奋的可能性。你的世界被局限了。而且有时候,不论你多么想要放弃,你都真的不该这么做。
关键在于,要弄清楚会冒什么险。
当温斯顿·丘吉尔在1941年的演讲中说出,“绝不屈服,绝不屈服,绝不,绝不,绝不,绝不——屈服于任何东西,不管它是伟大还是渺小,庞大还是细微 ——除了对荣誉和机智外,都绝不屈服”的时候,他当然冒了很大的风险。
谢天谢地二战期间温斯顿·丘吉尔和英国人民有如此坚定的决心。如果在当时敲响铃铛,整个世界将面临灾难。有时候放弃不是可选项。但是大部分时间,它是。
但是很多时候,最艰难的事情并非放弃——而是坚持放弃。人们或许会试图劝诱你回到游戏当中。你或许还会试图自己说服自己这么去做。
坚持放弃可能会很难,比坚持到底要难得多。坚持到底的理由往往很明确——就像1941年的英国和丘吉尔一样。而有时候,这种明确只为一个很小的理由——我不放弃是因为我不想放弃,而且我也没有必要非得放弃。这个理由也非常典型。
但是就此打住的原因(而且一直打住),却往往不那么明显。也许纯粹是出于惯有的那种害怕,就像那个没有蹦极跳的女子。或者是因为厌倦和不快,就像我放弃一本书或演出中途离场。这个世界在向我们要一个解释,而往往我们给不出答案。
对于像我们这样要不时与放弃的强烈念头做斗争的人来说,文学作品给我们的引导少之又少——但是我们的确有了抄写员巴托比和一个同名的短篇故事,这是麦尔维尔继《白鲸》出版两年后,又推出的作品(副标题是“一个华尔街的故事”)。
巴托比的故事是由律师事务所的负责人讲述的,他有两名办事员(抄写员,也被称为代笔人)和一名为自己办事的勤杂工。他又招来了第三名办事员,性情难以捉摸的巴托比,“穿戴整洁,但毫无血色;令人尊敬,却可怜巴巴;还有一种无可救药的孤僻。”
我们的讲述者描述道:“开始巴托比做了大量的抄写工作。对于抄写有着如同长久饥饿的人对于食物般的渴望,他似乎要通过我的文件来喂饱他。但他却从不停下来消化。他没日没夜地工作,白天借着日光,晚上借着烛光,不停地抄写。如果他的勤勉是开开心心的,我本该为此感到高兴。但是他的写,沉默、灰暗、机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