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德赛》接受平庸(第3/4页)
书中提出忘忧国的想法也让我感到震撼。奥德赛在这里停留,其间差点失去部分船员。忘忧国就像个天堂,时间轻松流逝。到访这里的人愉快地吃下迷药,忘记了一生中需要做的所有事情,放弃了所有回家的计划。二十世纪六十年的阴影笼罩着我的青春期,我觉得自己能够理解这片土地的吸引力:我当时已经看到不少只比我大几岁的人找到了自己的忘忧国,而且再也无法离开。《奥德赛》的故事强调的是,尽管你可以探访忘忧国,但是终有一个时刻,你必须要离开那里。当然,做到这点并非易事。但是如果你不在那个时刻离开,你可能永远都无法离开,永远。
特雷西先生指导我们阅读《奥德赛》,并且让我们将一个词牢记在心:“怀旧”。这不是我们现在所说的那种怀旧,那种伴随着收音机里播放的七十年代的歌曲,比如“Blame It on the sun”by Stevie Wonder,或是Landslide by Fleetwood Mac,缓慢舞蹈时发出的愉快的尖叫和微弱的由于渴望带来的痛苦。实际上,收音机正是现代怀旧的起因。不,这里的“怀旧”是指这个词的真正含义:乡愁。这种渴望是如此强烈,甚至发展成了最严重的疾病。寂静的夜里,远离家乡的孩子身边只有陌生人陪伴,他的哭泣没有人能够抚慰。他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到长大的地方,回到抚养他的亲人身边。这孩子感受到的痛苦就是奥德赛的乡愁,是强烈的思乡之苦给人带来的不可承受的痛苦。
你能够在忘忧国停留多久呢?当你不知道是否还能回到家乡,不知道哪一天家园就消失了,这种痛苦你要如何面对?我开始意识到阅读古希腊和拉丁文学,我并不会被其中的某一个知识或信息震惊,或是知晓其中一个秘密后从此改变生活。它给予我的是更宝贵的东西:值得思考一生的问题。
在接下来的几年里,我继续跟随特雷西先生学习古希腊和拉丁文学。一同学习的还有特雷西先生的一位年轻同事,他充满激情和魅力。我们叫他Doc Marshall (好像他并非古希腊和拉丁文学的博士,而是西部世界的人物)。在接下来的大学生活里,我又接触到了一系列古怪的老师(其中一位被医生禁止阅读修昔底德斯的作品,因为这会让他心跳加速)。经过多年的学习,我从书籍中和老师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也因此提出了许多重要的问题,这成了我个人作品的一部分。这其中最重要的一次领悟发生在刚刚和特雷西老师上了几个星期课之后。这是关于学习的一课。
布置的作业很简单:写一篇关于经典话题的论文,这些观点要么不为人所知,要么不容易研究。我做了充足的准备(至少我花了好几个小时写这篇文章),对我的论文信心十足。正因如此,在几天后论文发回来时我很兴奋,可是当我看到特雷西先生只评了C时难免大失所望、心中愤愤。
课后我去找了特雷西先生。
“对不起,先生,”我有些犹豫地说道,“我觉得我应该得B。”
特雷西先生一脸沉静地看着我,接着他拿出了巨大的红色签字笔,小心翼翼地把C画掉。接着他写了个大大的B,然后把论文递给我。他的手停住了,然后问了我一个关键问题:“你确定不想得A?”
我本来没有想过胜利能来得如此轻松,还准备好了一套说辞,因此面对这个问题我手足无措。不过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我意识到事态的发展远不止于此。
特雷西先生等了一会儿,然后说道:“这篇文章就是C的水平。不管我在上面写什么评价,它始终是C的水平。不过我很乐意给它评B或A。事实上,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以后的文章你想得到什么评语,省着我费力去阅读和评判?”
特雷西先生继续说:“对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门课你想得到什么分数,这样你以后都不用来上课了。”